賣掉雨潤?
9月初,初秋微涼,“中糧正在洽購雨潤”的消息,便已第一次傳到我的耳中。
當一位行業內的消息靈通人士,略顯神秘地向我透露這個所謂“特大新聞”時,老實說,我并未表現出應有的驚詫。
對于民營肉制品巨頭、香港上市公司雨潤食品(1068.HK)而言,過去的半年真可謂多事之秋:6月底,雨潤食品遭遇美國證券研究機構渾水公司(Muddy Waters Research)和海外對沖基金的聯手做空,4天之內,股價累計跌幅超過30%;之后,“過期肉”、“問題肉”等食品問題頻頻曝光,在連續遭遇重擊之后,9月下旬,雨潤食品的股價一度下跌至7.5港元/股,創下近3年以來的新低。
而更早的5月,長期以來一直為雨潤食品利潤增長做出重要貢獻的“政府補貼和負商譽收入”,已成為媒體集中抨擊的目標。渾水做空雨潤食品的研究報告,聚焦的核心問題便是其“依靠巨額政府補貼增厚業績”的商業模式。
此前備受贊譽的“雨潤財技”,似乎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
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憑借雨潤食品這頭現金奶牛,雨潤集團創始人、董事會主席祝義材,一直在為集團旗下的地產、零售、物流等業務輸血。很多時候,他更像是一個財技高手而非實業家。但當造血奶牛自身難保,相比艱難經營以求轉機,賣掉雨潤食品,似乎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恰恰在這個時候,擁有雄厚資金實力,并在肉制品行業早有布局的央企中糧集團,將對雨潤食品的濃厚興趣,轉化成了實際的行動。而要為雨潤模式打上“補丁”,中糧似乎也是最好的選擇。可以類比的情景是,2009年7月,中糧聯手厚樸基金,成功抄底了接連遭受“三聚氰胺事件”和“資金短缺危機”打擊的蒙牛乳業(2319.HK)。巧合的是,蒙牛乳業同樣是一家香港上市公司。
上述消息靈通人士稱,“中糧洽購雨潤”的消息,在渾水公司6月發布做空報告后不久就已傳出,“在業內已經傳了有一段時間了”。
不過,在獲得外界關注之前,這場隱秘進行的收購戰,已然偃旗息鼓。
10月初,一位雨潤食品內部人士向我證實了“雨潤與中糧的接觸”,但他同時表示,雙方的談判已經破裂。據其透露,中糧與雨潤的談判“一度接近終點”,中糧集團“甚至已經擬定好了雙方合作的各項條款”,但最終,祝義材沒有在合同上簽字,原因是,中糧給的條件“太苛刻”了。而所謂“條件苛刻”,很大程度上與中糧出價過低有關。
當我把這個消息轉述給一位長期關注雨潤的私募人士時,他驚愕了一下,然后一拍腦袋作恍然大悟狀,大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此前的9月3日,雨潤食品向“若干董事及集團雇員”授出8340萬股新股購股權,行使價18.04元。其中,3095萬股授予公司執行董事祝義亮(雨潤食品CEO,祝義材之弟)、馮寬德、葛玉琪及俞章禮。這也是雨潤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期權派發。
當時,該私募人士對派發原因一直不解。但“中糧洽購雨潤”的消息,讓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解釋:授出如此大數量的購股權,很大可能就是,作為董事局主席的祝義材,在賣掉雨潤食品之前,“要給以前的團隊和弟兄一個交代”。
盡管此前的談判最終失敗,但與中糧集團的接觸,已經釋放出“祝義材有意以合適價位出售雨潤食品”的信號。接下來的問題便是,雨潤,是否以及何時會成為下一個蒙牛?
搞定地方國企
在中國肉制品市場上,雨潤與雙匯齊名,同為該行業的兩大巨頭。但這兩巨頭無論是產品結構還是發展路徑,卻截然不同。
1993年,祝義材在江蘇南京成立了南京雨潤肉食品公司,主要業務為生產低溫及高溫肉制品,目標市場為華東區域。
當時,國內肉制品企業基本以生產高溫肉制品為主。公開資料顯示,雙匯、春都、金鑼三大巨頭壟斷了當時高溫肉制品市場80%以上的份額,競爭激烈。眼光獨到的祝義材將雨潤的市場重心,放在了尚屬空白但潛力巨大的低溫肉制品市場,異軍突起。
之后,隨著業務的發展,擴充產能成了雨潤的當務之急。更重要的是,由于低溫肉制品以及冷鮮肉、冷凍肉的銷售半徑問題,雨潤要實現全國性銷售,就必須在各地建立生產基地。而這,也意味著大量的資本投入。
祝義材是精明而又幸運的。1996年,在南京市政府的支持下,雨潤以“零對價”成功并購了曾是國家一級企業的南京罐頭廠。借此,雨潤不僅無償獲得了生產用地、廠房,以及“豐富經驗的技術人員及管理人員”,更“為公司奠定快速擴充發展業務的模式”,即“并購國企”的獨特擴張模式。
直至雨潤食品2005年10月香港上市之前,祝義材已相繼在江蘇、安徽、四川、河北、遼寧、黑龍江等地,收購了11家地方國企。而上市之后至今,雨潤食品又完成了15宗收購,足跡進一步擴張至湖北、湖南、江西、山東、河南、吉林等地。
在上世紀90年代國企改制重組的大背景下,各地政府為促進就業,拉動經濟發展,往往會“以低于凈資產甚至零對價的方式”出售國有企業。而在這個過程中,祝義材發現了更為便捷的獲利途徑負商譽。
雨潤食品在財報中解釋,商譽(負商譽)于收購附屬公司及聯營公司時產生,是收購成本“超出”被收購資產公允價值的部分。若超出部分為正數,也即“溢價收購”;若超出部分為負數收購成本低于被收購資產的公允價值,在雨潤食品當期的財務報表中,差額部分將被“即時確認”為凈利潤,此之謂“負商譽”。
據雨潤食品招股說明書的披露,在上市的前一年(2004年),其以合計代價1720萬元收購了哈爾濱肉聯廠、開封肉聯廠、廣元川北肉食品加工廠等三家地方國企,三者以市場公允價值評估作價4049萬元,但雨潤支付的收購成本僅為1720萬元,其間2329萬元的差額,被確認為雨潤因收購產生的“負商譽”,一次性計入當年損益(凈利潤)。2004年全年,雨潤食品的凈利潤為人民幣1.69億元,“負商譽”占比13.8%。
雨潤食品歷年財報顯示,2006年至2010年,其獲得的“負商譽”收益分別為0.39億、0.5億、1.93億、1.19億和1.86億港元。值得注意的是,2011年上半年,這一數字為0。
通過收購地方國企進行擴張的模式,不僅給雨潤食品帶來了巨大的“負商譽”收益,地方政府為了吸引雨潤食品的收購,還給予其各種財政補貼。相比僅在財務報表上體現的“負商譽”,真金白銀、數額更大的政府補貼,對雨潤食品來說更為實在。
一位熟悉雨潤操作模式的專業人士,曾給我私下介紹過雨潤獲取政府補貼的多種形式。
其一是,土地價格的返款:在兼并收購一個項目前,雨潤會與地方政府約定一個買地的價格,雨潤將買地款支付給地方政府。項目啟動后,地方政府返還約三分之一的款項給雨潤,在廠房建成并全部投產后,剩余部分買地款也會返還給雨潤,這些返還的款項,均被計入“政府補貼”項目下。其二,由地方政府出資的農產品產業化支持基金,對大項目的支持基金可以達到上億元,一般的項目也在1000萬元以上。第三種方式便是,提供貼息貸款。
“這三部分加起來,雨潤一個項目投下來,基本可以做到不花錢。”這位人士的話,當時的確讓我很有些驚訝。不過,2011年8月,對“雨潤投資3億元的黑山屠宰項目”的舉報,證實了上述說法:雨潤被指出不僅無償拿地194畝(2009年估值4850萬元),還獲得政府補貼4000萬元,政府貼息貸款5000萬元。
對于雨潤和雙匯的擴張模式,業內有兩種直觀的描述方式:前者是“農村包圍城市”,后者則是“城市包圍農村”。即雙匯一般是在省會城市建工廠,而雨潤則偏向于區、縣以及規模較小的地級市。
在雨潤內部,這被稱為促進就業的“百千萬工程”。雨潤在一份材料中寫道:“除了參與各類慈善活動外,雨潤積極參與光彩事業,在落后地區投資建廠,幫助貧苦地區農民增收致富。目前,雨潤已經在全國28個省市自治區投資建廠,其中不少是在"老、少、邊、窮"地區。”
但在很多業內人士看來,雨潤之所以進軍縣一級市場,“圖的就是政府補貼”。“招商引資壓力下,小城市更容易給出各種優惠。如果在上海,你覺得政府有可能返還土地款嗎?”一券商研究員反問道。
2004年,雨潤食品赴港上市前一年,其獲得人民幣5530萬元的政府補貼,在當年凈利潤(1.69億)中占比高達32.7%。2005年至2010年,雨潤食品獲得的政府補貼分別為0.13億、0.37億、1.23億、0.99億、4.26億、7.13億港元。2011年上半年,其獲得的政府補貼仍高達3.58億港元。
而雙匯發展(000895,股吧)(000895.SZ)2010年報顯示,當年,其獲得3301萬元人民幣的政府補助,包括無公害化補貼、生豬產業化項目補貼、優勢企業扶持資金等,僅為雨潤的1/20左右。
瑞銀證券的一份研究報告指出,2002年至2010年上半年,雨潤食品共獲得政府撥款12億元,相當于新增的屠宰能力中,每頭豬可獲得57元的政府補貼資金。
上市公司輸血
政府補貼和負商譽,是上市公司雨潤食品從“雨潤模式”中獲得的直接收益。但對于祝義材來說,雨潤集團可能才是更重要的根基。畢竟,目前,他僅持有雨潤食品四分之一的股權。
在雨潤食品憑借“輕資產模式”四處攻城略地之時,祝義材發現了其與雨潤集團之間巨大的“協同效應”。
土地資源,首先得以為雨潤集團所用。一位曾任職雨潤中層的人士曾對媒體透露,雨潤食品擴張,主要是通過收購兼并各地倒閉的食品加工廠和肉聯廠。這些廠家一般位于以往的城市郊區,但隨著城市化進程推進,逐漸變成了副中心區域。在政府規劃中,這些地塊已不適合做工業廠房,所以,相當部分的土地要進行變性。因為使用權歸屬雨潤,地方政府往往會在土地變性以及之后的歸屬上,給這個重點扶持企業大開方便之門。這位人士稱,不少雨潤食品獲得的土地已經改變性質,被雨潤集團用于商品房開發。
這些土地,除了可以直接用于房地產開發,還是雨潤融資的最好“抵押品”。并且,在抵押過程中,這些土地還獲得了重新估值的機會。2002年、2003年和2004年,通過物業及土地使用權抵押,雨潤食品分別從銀行獲得了9500萬元、7700萬元及21100萬元的貸款。而這些抵押品的賬面價值,僅分別為5460萬元、3008萬元和11264萬元。
而掌控大量現金流雨潤食品,也為包括房地產在內的雨潤集團其它業務,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
雨潤食品招股說明書顯示:2002年、2003年、2004年及2005年一季度,其“應收關聯公司款項”(非有關貿易)分別為人民幣5850萬元、3.549億元、12.57億元及18.457億元。此等“應收關聯公司款項”為“無抵押及免息”。應收關聯公司款項大幅上升,是由于,大部分資金向祝義材及其家族所擁有“除冷鮮肉及冷凍肉及深加工肉類業務以外”的業務墊支,有關業務于2004年大幅擴充。
市場普遍認為,以“往來款”的形式,從雨潤食品獲取大量資金的“祝義材家族其他業務”,就包括房地產。
2002年5月,祝義材注冊成立了江蘇地華房地產公司,同年,其還收購南京河西地產綜合開發公司,正式進軍房地產業務。
目前,江蘇地華的業務以住宅為主,城市綜合體為輔。該公司旗下擁有40余家分公司,開發項目遍及江蘇、安徽、遼寧、黑龍江、陜西等多個省市。值得注意的是,雨潤房地產項目的投向,與其食品產業的擴張版圖,高度重疊。
祝義材于2005年收購的商貿類上市公司南京中商(600280,股吧)(600280.SH),也是其經營房地產業務的重要平臺。截至2010年底,南京中商共擁有11家百貨門店,其中兩家在南京,合計經營面積48萬平方米,均為自有物業。同時,其還擁有8個地產子公司,儲備建筑面積218萬平方米。雨潤集團的4個重要的城市綜合體項目,如徐州中央國際廣場、淮安雨潤中央新天地、宿遷國際購物廣場、泗陽雨潤新天地等,也均已并入南京中商。
此外,雨潤在“兩山一湖一海”(黃山、九華山、千島湖、海南)開發區域中,分別擁有一個大型高端旅游地產項目,總投資超過200億元,物業類型均包括運動休閑、住宅、星級酒店等。
在新一輪房地產調控當中,房地產公司在土地資源、貸款的獲取上,受到的限制越來越嚴。而農業,尤其是產業拉動能力強大的肉制品加工業,卻受到國家的大力扶持土地優先、貸款貼息,甚至是直接的稅收減免和政府補貼。
于是,除了由雨潤食品主導的肉制品項目,最近幾年,雨潤集團還開始在不少二線城市建造以農副產品為主題的、規模可觀的大型物流交易平臺。
雨潤區域投資總經理趙華煊公開表示,2010年,雨潤根據國家《農產品冷鏈物流發展戰略規劃》,在全國九大物流區域、21個節點城市,布局“三三三”發展戰略。所謂的“三三三”就是,在全國30個省會城市建設雨潤農副產品全球采購中心,在300個地級市建設雨潤農副產品物流配送中心,在3000個縣域建設雨潤農副產品種養生產基地。
“根據這個發展戰略,我們在2015年要在全國15個省會城市,布局雨潤農副產品全球采購中心的平臺。”趙華煊稱。
據不完全統計,過去兩年間,雨潤地產至少達成了4個超大型的農副產品采購中心的投資協議,分別位于廣東中山、陜西西安、天津東麗區和遼寧沈陽,意向總投資額高達420億元,平均單個項目的投資均在100億元以上。
這種一擲百億的大手筆投資,進一步迎合了各地政府招商引資的熱情,雨潤集團獲取土地也愈發容易。
事實上,上述采購中心的建設用地中,均包含著不少商住配套土地。如雨潤西安農副產品全球采購中心3000畝土地中,就包括9萬平方米的星級酒店和28萬平方米的配套商業。沈陽雨潤農副產品全球采購中心,亦是如此。
而在中山,除了全球采購中心,雨潤還得以參與當地岐江水岸商城綜合開發項目,總投資100億元,建筑面積達230萬平方米;在天津,在連續興建兩個產業基地后,當地政府已明確表示,歡迎雨潤引入其旅游、商貿、城市綜合體等產業。
雨潤集團官方資料顯示,2010年,其業務版圖已覆蓋食品、房地產、物流、百貨、旅游、金融等產業,當年實現營業額人民幣647億元,而雨潤食品的營業額僅為人民幣183億元,占比28.25%。
而2004年,雨潤食品上市前一年,作為“國家級農業產業化重點龍頭企業”的雨潤集團,實現營業額人民幣79.5億元。其中,與肉制品業務相關的核心業務(后進入雨潤食品),實現營業額人民幣25.93億元,占比32.62%。
也就是說,在雨潤食品上市之后,雨潤集團其他業務的擴張,比肉制品業務更為迅猛。
空頭支票危機
隨著雨潤的盤子越來越大,其間已時時隱現泡沫。
早在一年多前,我就開始定期關注雨潤的最新投資。只要在百度新聞上搜索“雨潤”、“投資”兩個關鍵詞,就會發現,幾乎每個月都有1個,甚至兩三個“雨潤在全國各地投資養殖、加工廠以及物流采購中心”的消息,投資額從10億至100億元不等。
2011年6月至9月間,短短4個月時間,僅雨潤集團對外宣布的“物流采購中心簽約或開工項目”就有5個,分別為投資86.2億元的黑龍江雙城果蔬、綠色(有機)凈菜物流基地,總投資60億元的陜西榆中縣蘭州食品采購中心,投資102.09億元的石家莊雨潤農產品全球采購中心,總投資88億元的武漢現代化特大型花卉全球采購中心,以及投資80多億元的哈爾濱雙城雨潤農副產品全球采購中心。
粗略算來,僅這5個項目,雨潤集團未來的總投資就高達人民幣410多億元。根據雨潤集團網站信息,2010年,集團實現營業額人民幣647億元。而同年,雨潤集團還簽下大約570億元的投資項目,比其2009年全年的營業額(450億元)還要高出100多億元。
看到這些越來越密集、投資金額越來越“宏大”的項目時,難免讓人為雨潤和祝義材捏一把汗:即使土地免費,加上政府補貼,雨潤要完成這些項目,也需要幾百億的真金白銀,錢從哪里來?
抑或,雨潤所謂的“大手筆投資”,更多是鏡花水月,是開給地方政府的“空頭支票”?如果是后者,雨潤在全國各地的大規模投資,是否已經危機暗藏?
事實上,“空頭支票”無法兌現引發的矛盾,已經在局部地區爆發。2011年以來,一份來自遼寧省肉類協會的矛頭直指雨潤的舉報信,開始在行業主管部門、業內企業以及媒體間四處投放,傳播開來。
該舉報信稱,雨潤為獲取政府補貼無償拿地,在遼寧投資項目26個,聲稱總投資229億元,占地近5000畝。但時至今日,雨潤集團在遼的多個項目卻遲遲未完工。
目前,雨潤在遼寧的下屬企業年屠宰生豬能力512萬頭,但實際年屠宰量只有約180萬頭,產能利用率僅35%。盡管如此,雨潤在遼寧在建、待建的生豬屠宰項目仍多達6個,建成后其總產能將增至每年1800萬頭。
除了對圈地以及投資不到位的指責外,遼寧省相關部門,還對“雨潤無序擴張打亂了全省的生豬屠宰規劃格局”也頗為不滿。
舉報人強調稱,雨潤集團的生豬屠宰項目往往“虛報項目投資額”,涉嫌騙取國家補貼,屬于“宰豬當前鋒,磚頭(房產)在后面”。
同樣,在安徽太和縣,早在2007年7月,雨潤集團就與該縣政府簽署了建設年出欄種豬5萬頭項目的協議。根據協議,工程于2008年11月左右完工,但至今未全面完工。
這也已引起了阜陽市政府官員的重視。去年5月,阜陽市政府官員專程到太和種豬養殖基地調研時指出,“項目簽約已3年,但工程建設嚴重滯后,土地長期閑置,引起當地群眾強烈不滿和社會各界質疑,養殖項目的拖延實施,制約了雙方許多新的合作”。
盡管很多項目未能完工,但高速的產能擴張,已經讓雨潤在2010年擁有了3100萬頭的年生豬屠宰能力,“穩居世界首位”(雨潤集團網站語)。多位業內人士對我表示,雨潤實際年屠宰量為1500萬頭左右,產能利用率不足50%。而據其上市公司公布的數據,雨潤食品的產能利用率為67%。
“正常的企業,開工率應該要達到80%~90%才是正常的。”一位業內資深人士稱,在這種情況下,雨潤仍通過兼并、收購繼續擴張產能,意圖就在于從兼并、收購中獲得某些收益。
并且,過于迅猛的擴張,也加劇了雨潤食品的質量控制風險。
2011年以來,多家食品企業在媒體監督下折戟,雨潤食品也未能幸免,其“過期肉”、“問題肉”、“瘦肉精”等問題,也接連見諸報端。
5月,合肥一家五星級酒店在雨潤牌幾十元一根的方火腿中,發現了包裝塑料膜和金屬卡扣,質疑雨潤將過期火腿二次加工銷售。雨潤自查后稱,問題為“自動化生產線出現故障,封口鋁卡出現跳卡所致”。
9月,媒體報道稱,收到雨潤內部員工的舉報稱,雨潤食品下屬的河南雨潤北徐肉類食品公司,9月1日的一批產品被查出有“瘦肉精”殘留。當天,雨潤食品股價大跌16.13%。雨潤發布澄清公告稱,雨潤北徐公司的確發現一頭生豬“瘦肉精藥殘檢測呈陽性”,但已按正常流程對此生豬進行無害化處理。
而雨潤陜西渭南生秦肉類加工公司,則于6月被爆出,2011年初,該廠大量“問題肉”,在被查扣后又重新流入市場。與此前不同,雨潤此次以工廠停產的方式,默認了“問題肉”的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渭南生秦并非收購而來,而是由雨潤自己2007年投資設立的。當時的一份宣傳資料顯示:渭南生秦,廠區占地面積約260畝,總投資6億多元,是一個“年200萬頭生豬屠宰,及2萬噸肉食品加工項目”。
不過,雨潤食品2011年7月4日的公告稱,渭南生秦日屠宰量僅約400頭。以此推算,其年屠宰量不足15萬頭,與“年200萬頭生豬屠宰”相去甚遠。渭南生秦所在的渭南市經開區一位人士也證實,該項目盡管2007年已開建,但目前仍未完全達產。
在分析這一系列事件時,中投顧問食品行業研究員周思然認為,食品企業頻頻通過收購擴張,可能導致資源過度分散,資金得不到充分合理地應用,影響了原有產業及新產業的發展。在企業管理方面,由于經營者的精力有限,擴張也可能導致現有管理能力不足,最終導致質量問題頻發,為企業未來發展留下一些嚴重的后遺癥。
前述業內人士也表示,雨潤收購的很多企業價格非常低廉(雨潤食品2010年年報顯示,其當年新收購的3家企業中,2家的收購成本都在1萬港元左右),一部分原因是由于政府招商引資心切,但客觀上也因為這些企業“在生產管理方面的軟硬件條件都很落后”,而四處出擊的雨潤,在收購這些企業后,也不可能有很多的精力進行改造升級,可能會留下一些隱患。
中糧再度抄底
雨潤模式長期累積的危機,最終于2011年6月下旬,在二級市場率先爆發。
彼時,美國證券研究公司渾水發表了一份有關雨潤食品的負面報告,進而引發對沖基金大規模地沽空雨潤。據一位了解渾水雨潤食品報告內容的人士透露,此次渾水對于雨潤的質疑有5點,主要就是此前媒體對于其政府補貼、負商譽、開工率不足等的指責。
6月23日前,雨潤食品股價仍在28港元/股上方,但之后,雨潤便一路下跌直至6月28日,最低一度跌至18.8港元/股。短短4個交易日,雨潤食品股價下跌30%,市值蒸發了167億港元。
8月17日,雨潤食品公布半年報。盡管其營業額與凈利均有大幅增長,但外界此前種種質疑,使雨潤再度連續下跌。8月19日,雨潤食品報收16.9港元/股。
更猛烈的下跌,發生在9月。9月26日,雨潤食品發布公告稱,根據8月、9月的營運數據,預期第三季利潤將同比減少。消息一出,脆弱不堪的股價再度大跌,9月27日,雨潤食品股價大跌30.51%,報收7.56港元,盤中還創出近三年的最低價,7.5港元/股。
前述私募人士,在雨潤身上嗅到了抄底的機會。
他給我算了一筆賬:以到9月中旬至10月中旬一個月區間分析,雨潤股價最低下探至7.5港元/股,最高不到14港元/股。如果以11港元/股的平均價計算,雨潤的市值約為200億港元。
目前,祝義材為雨潤第一大股東,持有雨潤25.76%的股權,第二大股東JP摩根持有8.9%的股權。在他看來,只要持有26%以上的股權,便可以成功控股雨潤,以此計算,代價僅為52億港元,即約42億元人民幣。
而在6月底遭遇做空之前,雨潤食品的市值超過520億港元,取得控股權的代價超過135億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