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東方最高決策層的變化:“擰巴”的管控結構
“這種發布會,我是不能不來的,對不對?不來的話,分量就顯得輕了一點,像老師培訓,我也不能不去講話的。”如今俞敏洪依然做不了“逍遙子”,各色事務將其日程占據得滿滿當當培訓員工、出席公益活動、與政府溝通等,工作時間一點不少。與過去唯一的差別是,如今,財務單簽字、一般人事任命等日常職責可以交給陳向東了。
俞敏洪的漸隱,陳向東走向前臺,看似一紙人事變動,實則開啟再造新東方的大幕,再造意在公司管理上的去浪漫主義。
新東方早年發展集中在其北京分校,此后的異地擴張,幾乎是蔓草式地增長。比如,陳向東在新東方體系的崛起,得益于其創建了武漢分校,而武漢分校的創立過程基本和《讓子彈飛》葛優飾演的老湯拿著一紙任命當縣長很相似,幾乎沒有什么總部支援,就是懷揣著30萬元上路,獨立招人、租場館、定課程,大干快上。
早年,新東方缺乏統一的總部架構體系,分校校長權力非常大。據說,曾經有一次,俞敏洪想去某地分校演講,結果被對方搪塞過去,不得其門而入。直到分校之間需要進行資源統一調配,才有了集團總部的概念,以便于實現利益平衡,“先有兒子,后有老子”,新東方執行董事兼高級副總裁周成剛做了形象概括。直到老虎基金進入、紐交所IPO后,財務、人力資源、市場營銷的職能模塊方才開始系統構建起來。然而,權力傾向分校一線的傳統保留了下來,“校長負責制”仍然不可撼動,新東方總部職能模塊的管控力度仍然非常小。
在經歷持續多年的分校放羊式增長后,新東方膨脹為一個擁有50余家分校、雇員超過2萬名的龐大機構,沉淀在系統內的低效率日益發酵。一線管理人員發現,在新東方做事根本找不到一致的標準,“比如評價一個市場主管表現,主要看業績還是看活動影響力?就業績而言,就有很多變量,市場容量、競爭對手的強弱等,究竟該怎么評價,總部給不出說法。”新東方市場(000301,股吧)營銷副總監孔建龍說,就他負責的市場部門,集團每年在哪個時期,做哪些常規推廣活動,要求分校做哪些配合,沒有統一的章程,常常事到臨頭,才趕緊做組織協調工作。
曾經有競爭對手試圖抄襲新東方的LOGO,復制一個山寨版,結果幾個地方一跑,發現新東方各分校的LOGO相似但不完全一樣,競爭對手以為這是新東方的商業策略,事實則是統一的形象設計根本不存在。在新東方名下,零零種種頂著“鉆石”、“金字塔”等名目的課程居然超過5萬種。陳向東做了項調查,散落于新東方各分校負責海報和各種形象設計的人員,超過150名,“這是個什么概念?全國最大的平面設計公司,也大體不過就是這樣的規模”。
持續高增長下,經營缺乏協同性的弊端日益明顯,陳向東說:“第一,我們很多部門和板塊的人沖勁是有的,可是因為在整個集團溝通不暢,積極性會受到挫傷;第二,很多人有沖勁,但是沖得太猛了,沒有考慮別人的感受,結果部門間產生誤會和沖突;第三,正因為沖得太猛,就沒有去整合,形成資源浪費。”
財務表現開始預警,2011財年第二財季(截至2010年11月30日)財報顯示,新東方當季總凈營收同比增長56.3%,達到9570萬美元;運營虧損同比增加125%,達到210萬美元,當期由于投資收益,才錄得了凈利潤的增長。季報一公布,新東方股價迅速下跌。俞敏洪不得不出來說話:“在接下來的財季里,我們將會重點關注費用的控制和現有教育資源的利用。”
俞敏洪感到壓力:如果繼續“放羊式”管理模式,教學品質無法統一管控,將侵蝕新東方的品牌,產生巨大的品牌風險;總部僅僅輸出品牌、企業文化這類平臺資源是遠遠不夠的。“再不變的話,新東方在全國這么多的項目,這么多的機構怎么管理?”而后來者還在奮起直追。
然而,新東方此前運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類似“三寡頭”的權力組織架構,無力推進這種系統化的變革:彼時,俞敏洪管集團公司,周成剛管項目,陳向東管學校。
周成剛對此進行了詳細說明:俞敏洪就像大家長,統管集團公司副總裁和各職能部門的總監,再通過總監管控到分校各專業職能部門的主任;陳向東則主要管理50多所分校的校長,校長們向陳匯報工作;然而,各分校的教學部門負責人的匯報對象是周成剛,同時,周成剛還管理教學培訓業務之外的其他業務(目前占新東方營收15%左右),比如“前途”出國咨詢和出版業務。
這種復雜的矩陣式管理架構,導致總部對分校的管控力被切割,“三寡頭”對分校的業務情況的了解和掌控都是片面的,遠不如分校校長。這種權力分割直接作用于具體事務的管控。目前新東方人力資源大體只能管到各分校的部門主任一級,分校校長基本把控著學校的人事任免權。孔建龍曾經擔任過蘭州分校校長,據他介紹,課程設置和人員招聘基本都能自己決定,總部管得少,能提供的支援也少,主要的考核指標就是業績。
甚至于關鍵而敏感的財務崗位,人員也不是由總部直接派駐,而是由分校校長建議、總部任命的。“總部有建議權,總部財務總監也會在專業層面把把關。不過,我們做不到100%總部委派,因為校長對當地的情況更了解,他對一個地區的預算負責,他不喜歡某個人而總部偏要弄過來,最后完不成業績誰負責?最終決定權還是只能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