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傳志復盤聯想國際化:最大的問題在文化磨合
“復盤”是柳傳志口中的高頻詞匯之一。作為聯想三條方法論中最重要的一條,它甚至形成了一整套規范的流程:從2001年起,聯想就成立了一個專門負責復盤的項目小組,從一個商業決策的起點就介入,而在不同的階段也會有不同形式的復盤。復盤一開始,就會有詳細的文檔,小組會根據所有項目的歷史情況、結果以及事后反思和總結,寫出復盤報告。十年下來,這樣的文檔已經有了240多個。
2009年重新出山的柳傳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企業文化建設上,這在他看來是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之前的海外并購和擴張,原本讓他擔心的品牌失效和海外員工流失并沒發生,問題的頻發區卻出現在了文化磨合上,“當時有預計,但是具體事件發生了,怎么解決卻很難預料。現在看來這也是最大的問題,的確給我們帶來了非常大的困惑。”
所以,在柳傳志針對聯想國際化的復盤中,我們很難聽到成堆的銷售數據。這當然是決定決策成敗的力證,但他講得更多的是“人”。他會欣慰于歐洲公司兩百多個外國高管在日常討論中,時不時地操著蹩腳的中文說“復盤”這兩個字;獲獎無數的他,也會因為在國外拿到了一個“最佳雇主”的獎項而自豪不已。
在柳傳志的字典里,“建班子”永遠是第一位的。聯想集團CEO楊元慶、移動互聯和數字家庭業務集團總裁劉軍、新興市場業務總裁陳紹鵬、中國區總裁陳旭東……一長串業內耳熟能詳的名字背后,都刻著“聯想制造”。
聯想有著一整套人才培訓機制,這使得國內市場的開拓順風順水。但國際化經歷讓柳傳志更新了對“建班子”的理解,此前兩屆國外CEO的離任也是近幾年來他提及最多的話題之一。
柳傳志希望聯想的“主人文化”能夠延續,這在第二屆CEO阿梅里奧離任和楊元慶增持8億股聯想股票的事件中足以看出。論業務能力,阿梅里奧在戴爾亞洲區的成績足以說明問題,楊元慶在談到選擇他的理由時,就曾提到阿梅里奧有18年在IBM工作的背景和經驗,能很好地實現IBM和聯想文化的融合;作為戴爾亞太區總裁,也有著非常豐富的亞洲工作經驗,對中國和印度等新興市場都比較了解。
但他太“職業經理人”了,因此,在戴爾的工作特性讓他更關注對現有業務的流程改造,或者是短期業績。而在聯想正需要開疆拓土的時機,他一直表現得不夠積極。
這些問題都在侵蝕著柳傳志苦心經營的聯想文化,中西方文化的對撞讓很多中國管理者無所適從。起初,他們會認為這是一種沖突,無法避免。發展到最后,聯想內部開始滋生不信任,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事后看來,柳傳志和楊元慶的重新出山是一個正確的決策。至少在那個時候,柳傳志有意識地在把核心價值觀提到戰略層面。聯想開始轉變思維方式,從沖突到包容,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心態轉變。
2009年2月,柳傳志重任董事長,楊元慶任CEO之后,建立了聯想的核心管理層LEC(聯想執行委員會),決策流程瞬間清晰起來。LEC的8位成員每兩周開一次會,討論所有的重要問題。它不僅要決定下一步的策略,而且還要討論具體怎么執行,分成幾個步驟,用什么樣的組織架構,怎樣檢查執行的進度。決策定下來之后,相關的負責人還要不斷地觀察和作出調整,再也不是原來的“各掃自家門前雪”了。
決策的落地也更加本土化,在各個區域市場,聯想一般會采用本地員工。通過不斷地培訓,讓他們接受中國式思維,而不是強行改造。這種用人方式更加柔性,中外員工融合的起點就是互相接受和理解,從而產生信任。這是一個團隊,而且是“主人文化”濃厚的團隊。
在收購IBM PC之后,他曾和楊元慶有過“五年之約”:五年之后,由一個真正的中國人在這家跨國公司里擔任CEO。“我當然不是追求"全華班",也絕不會搞平衡,國際化的價值觀應該是一種融合。把雙方共同認可的價值觀建立起來,這才是好的。”當下看來,這個約定如愿了,楊元慶的團隊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