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的邊界:從科斯到威廉姆森
谷歌收購摩托羅拉移動,已成為媒體與大眾熱議的話題。這樁出乎意料的交易讓媒體與專業人士嘗試從多個角度進行解讀,其中也不乏質疑之聲。人們不禁要問:像谷歌這樣一家以搜索引擎、移動操作系統為主要業務的“軟服務”提供商,為何要收購一家硬件制造企業?企業是不是實力強大了、有錢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收購?
這是一個關于企業邊界的話題。而一提到企業邊界,就不得不談及兩位重要學者:羅納德•科斯(Ronald Coase)和奧利弗•E•威廉姆森(Oliver•Eaton•Williamson)。科斯于1991年“因為對經濟的體制結構取得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而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而威廉姆森則于2009年獲得了諾獎,他獲獎的理由是由于其“在經濟管理方面的分析,特別是對公司邊界問題的分析”。
科斯的“交易成本”
市場和企業是可以相互替代的資源配置方式。科斯認為:在企業內部,市場交易被替代,企業家來指揮和協調生產。而在企業之外,價格的變動決定生產,通過市場交易來協調。科斯認為:市場運行存在成本,這些成本主要包括價格搜尋成本、市場交易的談判和簽約費用等。而企業的存在之所以能夠替代市場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企業能夠實現交易成本的節約。因此企業在本質上是一種不同于市場交易活動的另外一種契約形式,即“價格機制的替代物”。
換而言之,科斯認為:交易成本與管理費用的對比,確定了企業的邊界。企業通過擴張,直到在企業內部組織一筆額外交易的成本,等于通過在公開市場上完成同一筆交易的成本,或在另一個企業中組織同樣交易的成本為止,兩者相等時便是企業處于最優規模邊界。這就是說,當企業內部組織交易的費用低于通過市場交易的費用時,企業的規模還可以擴大;反之,則應該縮小。當企業內部交易的費用等于通過市場交易的費用時,企業就達到了最佳規模。
有關企業的性質和企業邊界,科斯的思想無疑是極富洞見的。然而,他卻沒有回答,是哪些因素決定了交易費用在企業內部組織和通過市場交易之間孰高孰低的問題。在面對一筆交易究竟應該自己“制造”,還是去市場上“購買”,或者企業在何種情形下要進行縱向一體化這樣的問題時,科斯的企業邊界理論并不能給出任何可操作性的建議——如果僅僅是這樣,那么關于企業邊界的討論,就僅僅是一個經濟學問題,充斥著一堆的前提假設,似乎永遠也應用不到實踐。
威廉姆森的“企業邊界”
與科斯不同,同為商科背景出身的威廉姆森,以交易為基本單位來考量經濟組織的治理問題和邊界的決定問題。威廉姆森將科斯關注經濟組織的選擇理論視角,轉向關注契約屬性及其治理的視角,使交易成本范疇具有可操作性。比如:他將決定交易成本進而決定組織治理模式和企業邊界的因素,歸結為兩大類:交易因素和合同人因素,并通過影響交易特征的幾個方面來解釋經濟組織的效率邊界。這里,交易因素主要包括市場資產專用性、不確定性和交易的頻率等;而合同人包括了交易主體的有限理性和投機行為。
資產專用性是指為支持交易而進行的長期投資,該投資一旦做出,很難挪作他用,或者一旦挪作他用,會迅速貶值;而交易不確定性是指由于人的機會主義行為導致的不確定性;交易頻率則是交易重復的次數,包括偶然的交易和經常的交易。由這三個因素,確定了公司可能采用的四種治理模式:市場治理、三方治理、雙方治理,以及統一治理,也就是企業的縱向一體化。
威廉姆森認為:資產的專用化加強會導致交易意愿的減小,這是因為資產專用性的增加會導致資產改為他用的可能性減小,資產被套牢的可能性增加。這種情形下,如果交易頻率也很高,就會產生縱向一體化,整個交易被一方完全控制。縱向一體化的好處是節省了談判和交易的費用,用一個連貫的方式來適應環境的變化,保證了雙方的利潤空間。反之,當資產專用性程度不強和交易頻率不足夠大時,市場的治理模式就是有效的。市場治理模式的特點是高激勵——可以想像,競爭會使得交易的任何一方努力提高經營效率。
企業邊界理論怎么用?
現在,我們回到本文前面提到的谷歌收購摩托羅拉的案例——其實,類似的案例不止這一家,以這兩家公司的同行為例:此前,摩托羅拉移動的主要競爭對手諾基亞,已經與操作系統提供商微軟公司結成了戰略聯盟關系,諾基亞計劃在新出品的手機上使用由微軟提供的操作系統。而就移動終端的操作系統而言,谷歌與微軟是直接的競爭對手。另外,這里不得不提到另外一家公司:蘋果公司。事實上,蘋果公司是硬件與軟件的集成者,在軟件與硬件領域,分別是谷歌、微軟與摩托羅拉、諾基亞最為直接的競爭對手。
由于對資產專用性、不確定性,以及交易頻率的不同理解,使得市場上出現了多種途徑實現對交易成本的降低,逐步走向統一治理模式:第一種,蘋果公司,內生的縱向一體化,統一治理模式。這種模式下,資產的專用性強,交易頻率高。我們可以看到,蘋果公司硬件接口、軟件兼容性,都刻意地確保自成一套體系,并且,軟件和硬件集成。
第二種,谷歌收購摩托羅拉移動公司,通過內部化的方式,將此前的市場治理轉變為統一治理。同樣可以看到,谷歌此前已經有過手機的出品,不過只是一些相對偶然的市場交易行為。而摩托羅拉的智能手機,從2009年開始就全部采用谷歌的安卓系統。可能是基于未來對軟硬件及服務集成的市場預期,谷歌考慮通過并購方式,實現統一治理。
如果未來市場軟硬件及服務集成是未來的主導商業模式,那么,可以預見,目前諾基亞與微軟的戰略聯盟關系可能改變,因為在這種商業模式下,統一治理才是最有效的治理模式。統一治理模式的優勢很明顯:低交易成本、高控制力度。因此,從科斯與威廉姆森理論的視角,甚至可以預言,微軟將極可能收購諾基亞,否則,這兩家公司都將在未來的競爭中處于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