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如酒一樣濃醇的家國情懷
這是一部有關抗日的小說,故事發生于1942年5月,侵華日軍發動“浙贛戰役”,金華淪陷,金華地區掀起了抗日斗爭的高潮。為徹底消滅抗日有生力量,日軍在金華等地發動慘絕人寰的細菌戰。黨的地下工作者唐振華肩負“虞美人”行動的特殊使命,潛回金華的酒坊巷。酒坊巷成為特殊的戰場,看似平靜之下血雨腥風不斷。最終,唐振華成功將“血清針”運往浙東抗日根據地,挽救了大批抗日將士和群眾的生命。
與一般的抗日小說不同之處在,《酒坊巷》小說并沒有過多地直接寫戰爭,而是將戰爭的殘酷和非人性延伸至日常生活中。小說中大量日常生活的描寫,既反映了江南小城的人文風情和生活倫理,更是表達了因為外族入侵后生活遭受的蹂躪與悲愴。安寧的生活被奪去,美好的自然被污染,傳統的文化被損壞。小說以此敘述突顯人們因戰爭而來的不幸,因兇殘而來的悲憤,進而以另一種極具力量的方式控訴戰爭和侵略。
《酒坊巷》將網絡文學的節奏與純文學的意味表達進行了勾兌,個性地運用了諜戰、懸疑、愛情等諸多題材的敘述元素,把故事講得既好看又不失歷史的真實感。真實動人,情感飽滿,大義高蹈,網絡文學的故事性得到充分釋放,純文學的質感也得到較強的呈現。
小說在宏闊的視野下,注重關注小人物的愛恨情仇和生存處境,戰爭摧毀了家園,撕碎了生活,但人們的赤誠和善良沒有變。小說對小人物的刻畫比較成功,比如投筆從戎的白面書生,深明大義的大家閨秀,舍身取義的酒坊伙計,忍辱負重、俠肝義膽的敵后英雄!
錢記酒坊老板錢大有的塑造十分生活化,顯示了人性的多樣性。在生意場上,他常行歪門邪道,與他人競爭不明著來,而是暗自搞破壞。日本人侵占酒坊巷后,他為了自己的小生意,竟然為日本人做事,以此求庇護得茍活。別人的榮辱生死,與他的關系不大,但當自己的兒子被日本鬼子硬硬生踹死后,潛于內心的良知蘇醒了。后來,他參與到抗日行動,并表示出了令人敬佩的勇敢。為了掩護藥品出城,他主動現身拖住鬼子,最后英勇犧牲。我們可以認為錢大有是一個比較自私的人,但這也是普通百姓無奈的生存之道,無法過多指責。將藥品成功送出,不僅可殺鬼子,也能救下許多和他以及他兒子一樣中國人的生命。他的轉變源于親情之仇,但最終心懷大義,為了的是更多的人。
在唐振華莫名失蹤后,元魁成了金九妹的守護者,倆人有了愛情。而唐振華的重回,讓三人都陷入了為難之境。面對國大難民族大仇,他們都將個人的小情暫且收藏起來。因為對革命的向往,元魁主動與“情敵”站在一起。在分配任務時,他想盡各種辦法要去最危險的地方,以死換得整個任務的完成。“只要九妹安全和幸福,請務必照顧好她”,是他愛情之愛的最美真摯的宣言。他一直向往加入共產黨,最后拉響手榴彈與鬼子同歸與盡,是他最壯烈的入黨申請。當唐振華在抵達目的地介紹完成任務情況時,他向眾人介紹金九妹時說,“她的未婚夫,犧牲于此次運送任務。”從朋友的角度給予元魁最大的敬重,這也足見唐振國很性情的一面。
這些人物如我們的左鄰右舍,真實而親切,樸實而堅韌。在戰爭的擠壓下,人性的明亮與灰暗得到充分的顯現,以人性掙扎形成的情節沖突,更震撼人心。小說的敘述,因小人物的閃亮得以共情;小說的感染力,因小人物的大情懷而得以升華。在家仇國恨面前,在民族大義面前,他們放下了個人的恩怨,放下了兒女私情,放下了日常的算計,這從細微之處透射了厚實與真誠的家國情懷和民族大義。

《酒坊巷》讓當年的后人出場參與故事的講述,但主體敘述還是全知視角。這樣的敘述,相當于歷史與現實的隔空對話,較好地調度了小說的節奏,使故事更好看。以當下與歷史對話的方式展開敘述,引領歲月走進現實,走到我們面前,這是民間講故事傳統的現代性運用。時空轉換帶來的歷史與現實的碰撞,提升了小說的代入感。讓我們回到歷史的現實,近距離感受先輩的付出與偉大,并在對比中體會當下生活的來之不易。從而,提醒我們不忘歷史,珍惜當下。這也是《酒坊巷》最想表達的。所以,小說開頭便是唐振華的后人穿著好衣服開著好車和女朋友去墓地拜祭。
《酒坊巷》并非是古蘭月的全虛構作品,而有著豐富的歷史真實。“浙贛戰役”“細菌戰”“抗日游擊隊”等都是真實的事情,而酒坊巷這條古街依然還在浙江金華,并隨著歲月的沉浸,煥發出新的魅力。小說中有酒坊巷的許多寫實之處,并巧妙地以大街小巷、民居和古典建筑參與故事的結構和展開,起到了提升敘述力的功效。這讓人物形象更為細致,故事的發展更為瓷實,濃郁的生活感增加了故事的可讀性。因為對江南實地場景有身臨其境般的描繪和傳統文化情感性的書寫,又使閱讀的親和力得以增強。《酒坊巷》如此這般的文學處理,既貼合故事的發展,增加了講述的藝術力,又對文化資源進行了有深度的挖掘,濃郁了人文氣質,提升了文化形象和旅游關注度。以網絡文學的方式弘揚優秀傳統文化,探求并張揚地域性文化資源,以鮮活生動的故事賦予古街新的文化生命和情感寄托,進而助力文化旅游產業的發展,《酒坊巷》做出了有益的嘗試。
有評者言,“古蘭月一直堅持純文學、網絡文學‘兩棲’寫作,長期關注地域文化,不斷挖掘、傳承與弘揚地方優秀傳統文化,從而使她的作品更具地域特色,更有深度,更有溫度。”僅在《酒坊巷》中,這些就得到了較好的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