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階層的信仰現狀,與中國社會整體的信仰狀況相似
可問題是,企業家們還經常遭受信仰缺失的批評,即便一些企業家具有自己的信仰,卻也常常被批評為以錢拜神、信仰無用。至于他們看待人生、財富、社會的習慣想法,好像與他們的信仰也沒多大關系。
某些被人詬病的煤老板或者無良企業主,他們經常會去拜佛、請仙、敬財神,但是,他們拜神歸拜神,“信仰”歸“信仰”,依舊還會視普通人之性命如芻狗,依舊還會以私欲滿足之方式來經營財富,無視社會誠信與產品安全。這就不是有“信仰”好、還是沒“信仰”好的簡單問題了。
他們不是“敬”神,而是“求”神。“敬”與“求”,一字之差,千萬之別。敬神有敬畏,由敬畏而促使自己行為規范,珍視生命與公民權利;求神是為己,為私心與私欲之滿足,甚至是以為自己用錢拜了神佛,可以為所欲為,什么也不怕了,黑心錢照樣賺取。君不見,求神拜佛者,信仰不入肺腑,甚至會強化了自己的富人貴族心態,頤指氣使、金錢至上。在鋃鐺入獄的企業家中間,不乏拜神求佛的有“信仰”者。可是,大家還罵“有錢人沒良心”、“為富不仁”……眼下社會一股仇富心態,就能說明其中一些問題的。
在財富或權力面前,信仰變質了。在此問題上,信仰之有無,無法說明問題,我們不禁要問,信仰為什么不能為信仰者提供神圣的制約與信任?!
中國人有一個信仰傳統,求名求利當求己,信神拜佛是天機。求己者,神人欲望之滿足;天機者,外人不可告知。改革開放三十多年,曾經全民經商,目前少數人致富。在貧富不均的仇富勢態之下,部分企業家的信仰,僅只是為了求得財富與私利之平安,獲神佛之保佑而已,與他人無關,更與企業、社會無緣。曾經有企業家普遍信財神,彼此之間不會交流溝通,天機不可交流分享。錢是各人掙的,把財神信仰的竅門送給別人了,別人就會發財了。這種“信仰”,是不是一種信仰?肯定是,而且是一種傳統很深的“信仰”。
就信仰與一個團體、社會的關系而言,任何一種信仰,它都應該基本具有與他人分享、交往的功能與要素,沒有這些功能與要素,信仰就會蛻變為私人信仰的狂熱。而私人信仰缺乏了社會要素以及相應的規范、法則,無疑會蛻變為狂熱的神秘信奉,呈現為企業巫術、商業巫術等表達形式。這些信仰,與他人、與企業,不存在任何關系,而因為不存在任何關系,所以,這些信仰在他人的心目中,就是沒有用的,甚至是假的。別人不知道你的信仰,也無法知道你的信仰與你的行為之間的相互關系。有信仰與沒有信仰,在此層面,是沒有什么區別的。這種無法認同、交往的信仰,在他人眼中,有就等同于無。
因此,當下的信仰現狀,大多局限于私人信仰,礙于自己私利,聊以“精神自慰”。所以,信仰越多,中國人越是困惑。信仰的社會實踐與信仰對社會生活所能夠提供神圣規范,卻一直缺乏。原子化的個人精神,壟斷化的宗教資源,信仰成為私人偏好。于是,神秘的、巫術的、私人的信仰盛行,人們遠離了社會交往,近乎了私人信仰。所以,我的基本看法是:中國人、中國社會、企業家,現在缺的不是信仰,缺的是大家都認同、共同接納、能夠給人的交往與誠信提供一個神圣基礎、倫理規范的信仰。
真正的信仰,是敢于承但的信仰;是敢于公開、見證的信仰;是一種神圣的約束與敬畏。這也許不需要宗教身份的建立與皈依,但要強調信仰者之間的共享,強調社會對他的信仰的認同。因為企業家不是原子化的個人,他的信仰不僅僅是個人的信仰,而是基于個人的信仰,建構一個企業的精神與靈魂。值得指出的是,當下民營企業家之中,已經具有不少優秀的信仰共同體與信仰實踐的社會見證。這些企業家把自己的信仰——無論是佛教、還是基督教等信仰,與自己的企業建設緊密結合起來,把企業的專業管理與信仰實踐、信仰共享整合起來,從而在一定程度上使一個企業具有了靈魂與理想,產品具有了文化特質。如此堅持下去,這樣的企業就不會變成冰冷的賺錢機器和造富工具了。這就是說,一家優秀企業,實際上就等于:壓倉大股東+專業管理+真正的信仰。
如果說,宗教信仰已經是企業家信仰的一個“主流”,那么,我希望當代中國的企業家信仰能夠走出一條真正的信仰實踐路徑,以企業共同體形式建構企業信仰,以企業信仰建構商業社會誠信,拋棄假“信仰”,活出真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