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飲料第一品牌隕落的反思
集團座落在一個不通火車的普通農業縣,成立于一九九三年。前身是服務于農村經濟的供銷合作社。當時在集團內部從上至下找一個中專畢業生都很難,大部分人員甚至連初中學歷都沒有。低素質的人員必然導致低素質的管理。就像一個胡亂拼湊的草臺班子不可能演出經典戲劇一樣,集團從誕生的那天起就留下了覆滅的隱患。九四年冰茶上市,九五年便實現銷售收入5000萬元,九六年猛增到5個億,九八年則達到創記錄的20個億(有些媒體宣傳的30個億是以訛傳訛,注入了太多的水分)。
應該說集團開發的冰茶這個產品和選擇的時機都是很成功的。當時國家經濟正處在一個快速增長階段,快速消費品行業剛剛走出“物資緊缺,憑票供應”的蕭條時代,飲料市場更加單調。中國人均飲料消費量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國內飲料市場基本被美國的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所主宰。中華民族有幾千年的飲茶習慣,茶文化底蘊深厚,淵源流長。國人對茶有與生俱來的親切感,茶是天然、綠色、健康的飲品。而碳酸飲料則屬于“舶來品”。“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冰茶是將傳統的茶利用現代技術萃取其成分,與碳酸飲料制作工藝相融合,生產出介于純茶和碳酸飲料之間的產品,賣點訴求為“解熱解渴、爽口爽心”。打破了飲料市場沉悶單調的局面,一炮走紅。
就在集團事業發展得如日中天的時候,我看到了集團引進人才的啟事。通過筆試、面試,把工作關系檔案從遙遠的承德調到了集團人事部。可以說,我是帶著敬仰的心情調入該集團的。籠罩在集團上空的光環是那么的誘人:中國飲料十強排名第二的企業,鋪天蓋地的廣告形象,董事長是全國人大代表、優秀企業家……等等,無一不在印證著一個現代企業的實力。集團還有一個獨具特色的規矩:每天早晨上班前奏團歌,集體宣誓(開始絲毫沒有感覺到有作秀的成分)。能夠成為其中的一員當時頗有點榮譽感。
按當時集團的規定,調入人員每人至少要繳納一萬元的股金,并按17%的年利率計息。面對高出銀行四倍的利息,我興奮的想把全部存款交給集團,后來怕同事誤認有出風頭之嫌才沒多交。集團解體后每每想起這件事就驚出一身冷汗,好險哪!
進入集團不久我的思想認識就發生了本質的轉變。認識一個企業就如同認識一個人。比如你在大街上見到一個光彩照人的妙齡女郎,你的第一印象便是好感,甚至可能還會有愛慕之意。但如果你深入去了解發現這個女郎從事的是骯臟的職業,你的愛慕之意會頓消,甚至可能鄙棄。當你透過罩在企業頭上的層層光環,成為其中的一員時,你的感受才是真實的,全部的。而不再是停留在通過鋪天蓋地的電視廣告的膚淺品牌認識上。
有人說:集團“升”于創新,“落”于管理。可謂一語中的。
一.混亂的管理。
時勢造就英雄。冰茶的迅速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是一個創新的產品,得益于當時的市場環境。隨著市場的發展,企業由幾百人膨脹到近萬人規模時,這個以農民為主體的現代企業很快暴露出了諸多頑疾。一言概之:我還從未見過管理如此混亂的大型企業!不客氣的說,管理層的素質水平不如農村生產隊。這么大的企業集團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員工主體來自于本縣,來自于本縣的農民!管理層的平均學歷在初中以下,更要命的是集團到各省公司,省公司到地級辦事處,以及生產,采購供應,財務,運輸,廣告等等凡是重要的崗位全部是裙帶關系!這些人別看業務素質低,撈錢個個是好手(集團垮掉后,里面的許多人卻發了。有的拿著撈來的上百萬元去炒房地產居然成了千萬富翁,這是后話)。
有一些營銷專家、管理學者作為“局外人”“霧里看花”,對集團的衰敗作了許多不切實際的報道:什么集團短暫的興盛后迅速走向衰敗是因為內部管理動了“大手術”,引進的管理人才“水土不服”,原有的創業功臣被擱置,新舊管理理念產生的嚴重沖突使得集團更加混亂。什么集團為了加強管理,適應現代企業運行機制,引進了幾十名管理精英。其實這完全是集團領導在“作秀”!集團從總部各部門,到各大區、分公司、分廠,所有實權崗位自始至終從沒有啟用過一個非本縣人士或非嫡系。以集團董事長身邊的高級顧問為例,此人是研究經濟發展戰略的留洋博士,本應去社會科學院或大學講堂或政府機關的政策研究室工作才對路,在高薪的誘惑下應聘來到了集團。由于既不懂飲料,也不懂市場和營銷,在集團負責招聘和培訓工作。是集團里級別最高,薪水最高的“花瓶”。
我們這些被當做人才引進的二十多人基本上都分配到各駐外公司任副職,沒有任何實權,屬于中層“花瓶”。 即便如此在工作中還是處處遭到排擠。曾在百事可樂公司任主管的石家莊小伙僅干了半年的“花瓶”就憤然離職,臨行時對我講:“與這些老農在一起共事,簡直是浪費青春!”兩千多名被引進的大中專畢業生慕名而來,大部分又被農民陸續排擠出局。集團的“作秀”成本是驚人的,上萬人的團隊平均每人回總部輪訓兩次。培訓費用達數百萬,當時國內沒有第二個品牌可比擬。怎奈“聽得懂的不掌權,掌權的人聽不懂”,巨額的培訓費用就這樣打了水漂。不僅如此,集團的近兩千名干部身份人員在辦理調離手續時又被當地人事局狠狠宰了一刀。這個縣的人事局“生財有道”,發現集團的干部隊伍龐大后,幾次三番到集團人事部施壓,以“企業管理干部檔案越權”為由,強行要走所有干部檔案。當我們辦理調離手續時,人事局又說“集團不管你們的檔案了,要按下崗流動人員收取你們每人每年480元的檔案管理費。”不得已交費辦完手續后,要求人事局出具下崗證明,以便回原籍享受國家規定的三年養老金繳費照顧政策時,人事局又拒絕開出。理由相反:集團既沒有改制也沒有宣布破產,你們不屬于下崗流動人員。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為謀利益不擇手段,真乃“窮山惡水出刁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