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酒業在宋代已發展成熟
讀我國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水滸傳》,相信除了書中鮮明的人物性格、曲折的故事情節讓你百看不厭外,其描寫的北宋時期的酒文化肯定也給你留下很深的印象。通讀《水滸傳》,你會發現北宋酒文化味兒特別濃,書中叫上名字的酒不少于10 種。《水滸傳》第二十三回中,武松過景陽岡之前喝的透瓶香酒,又名出門倒。書中說此酒初入口時,醇釅好吃,少頃便倒,所以有“三碗不過岡”之說。該書第三十二回中,武松醉打孔亮時所下榻的酒店,賣的酒名字叫茅柴白酒。宋代釀酒業發達,飲酒之風可見一斑。
酒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有著密切聯系。人類釀造了酒,也創造了博大精深的酒文化。宋朝的釀酒業在唐朝的基礎上得到進一步的普及和發展,在中國釀酒史上處于提高期和成熟期,大量釀酒理論著作問世、蒸餾白酒的出現,釀酒業繼承和發展了唐代經營思路,標志著酒文化的成熟和大發展。一方面,手工業和商業的發展使得東京和臨安等都城空前繁榮起來,人們對酒的消費需求量大增;另一方面,糧食的豐足、釀酒業技術的成熟,使酒類品種增多、酒的質量提高、酒業的生產范圍擴大。宋代的釀酒業,上至宮廷,下至村寨,釀酒作坊星羅棋布,分布之廣、數量之眾都是空前的。老百姓飲酒成為常事,無酒不成席的民俗已經形成并流傳于世。宋史學者李華瑞先生曾經根據北宋熙寧十年的酒課總額,估算出這一年市場上流通的商品酒至少有15900萬余斗,釀造這批酒需要消耗大米1600萬石。1600萬石大米是個什么概念?以一人一年需6石口糧計算,1600萬石米可供260萬余人吃上一整年。從中可以看出宋代酒業的發達。
宋代城市中的酒店,大致可以分為三大類:正店,即擁有釀酒權的大酒店;腳店,即沒有釀酒權,需從正店批發酒的酒店;撲戶酒店,即小型的零賣酒店。開封飲食文化博物館館長孫潤田介紹,據《東京夢華錄》記載,當時東京城有72家正店、數千家腳店,銷售的各種名酒有近百種,各大正店都有自己的酒作坊,釀制美酒對外銷售,僅礬樓就有3000多家腳店銷售其作坊的酒。而且當時大型的正店已經使用銀質餐具、酒器,這在全世界是首例。
宋代的正店通常都是24小時營業,“歌管歡笑之聲,每夕達旦,往往與朝天車馬相接。雖風雨暑雪,不少減也”“白晝通夜,駢闐如此”。酒店的熱鬧喧嘩,甚至讓皇宮都顯得黯然失色。據史料記載,“一夜,(宋仁宗)在宮中聞絲竹歌笑之聲,問曰:‘此何處作樂?’宮人曰:‘此民間酒樓作樂處。’宮人因曰:‘官家且聽,外間如此快活,都不似我宮中如此冷冷落落也。’仁宗曰:‘汝知否?因我如此冷落,故得渠如此快活。我若為渠,渠便冷落矣。’”市井的繁榮將豪華的皇宮襯托得冷冷清清,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除了正店之外,官宦、名人的私家酒也在市場上爭奇斗艷,并占有一席之地。它們使京城釀酒業形成了皇家、大酒樓和私家三足鼎立的局面,釀酒技術和名酒口味各有千秋。宋代當然不單城市酒店林立,即便是偏僻鄉村,也有賣酒的小店。“傍村酒肆已多年,斜插桑麻古道邊。白板凳鋪賓客坐,須籬笆用棘荊編。破甕榨成黃米酒,柴門挑出布青簾。更有一般堪笑處,牛屎泥墻盡酒仙。”《水滸傳》中的這首小詩就是明證。不少宋代詩詞中也都描繪了宋代鄉村“處處吟酒旗”“處處村旗有濁醪”的場景。
宋代也有極品美酒,例如薔薇露和流香酒這兩款,皇宮大內釀造,皇家特供,絕不對外銷售。如有小太監偷著賣,一經發現,“刺配遠惡州軍牢城”。宋朝老百姓喝的酒倒不貴,春天釀造,秋天出售的叫“小酒”。小酒分成26個等級,最低檔5文1斤,最高檔30文1斤。冬天釀造,夏天出售的叫“大酒”。大酒分成23個等級,最低檔8文1斤,最高檔48文1斤。王安石有詩云:“百錢可得酒斗許,雖非社日常聞鼓。”宋代人喝的酒,度數其實并不算高。山東社科院研究員王賽時在其所著《中國酒史》中指出,以武松在景陽岡喝的“三碗不過岡”酒為例,那種酒接近現在的黃酒,酒精度數在10度左右。否則,即便是好漢武二郎,連喝18碗,估計也要趴下了。
當時的高官、文人雅士、僧道等各界人士都喜歡飲酒,留下許多與酒有關的逸聞趣事。北宋大文豪蘇軾不僅寫下為數眾多的酒詩,而且他本人就擅釀酒,在貶官黃州時就自釀“蜜酒”,后來又自釀了“桂酒”。“真一酒”是他常引以為豪的創造性杰作,并為此寫下《真一酒并序》專記此事。
宋代飲酒之風,與漢唐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刺激了酒文化的發展,譬如文人之間的行酒令。歐陽修《醉翁亭記》中的“宴酣之樂,非絲非竹,射者中,弈者勝,觥籌交錯,起座而喧嘩者,眾賓歡也”,就是行酒的盛況。宋代文人飲酒行樂所取得的最大成就就是形成了許多慢詞、小曲等,許多詞牌名在長期的行酒游戲中被固定下來,諸如調笑令、天仙子、水調歌頭、荷葉杯、醉公子、南鄉子等。
宋代以酒為題材或以酒為媒觸動引發詩情詞趣從事創作的文人墨客更是比比皆是,他們用傳世的生花妙筆寫出了數以千萬計與酒有關的詩詞曲賦、文章聯語,在文學史上為后代留下了膾炙人口的酒文學佳品,成為中國文化史上一筆精神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