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公糧 09-20
繳公糧 09-20
上世紀七十年代,我作為知識青年在臨潼縣康橋公社東丁大隊槐園生產隊插隊,曾為隊上交過一次公糧。
7月的一個下午,生產隊長讓我到隊里糧庫場院,和社員們將曬好的小麥裝進口袋,然后天黑前裝到大車上。
次日天蒙蒙亮,車把式在門外喊我。我出門看還有隊里一個小伙。當時我們隊繳公糧的指定糧庫在關山鎮,離我們隊有約七八公里路。我坐在裝滿糧食的大車上,出村沿著大路向東走,看著天邊的太陽一點一點升起來。在顛簸的路上走了約兩小時,到了關山糧庫。繳公糧的人很多,排著長隊,滿院子曬著小麥。一問才知道有的隊繳的小麥檢測沒有達到干的程度,需重新晾曬。他們曬干了還得重新排隊,那就不知道啥時候才能交完糧。路遠的人和糧不達標的要在糧庫場院過夜,第二天再驗。驗糧人員拿著金屬管狀器具,在口袋上一扎,抽出小麥通過目測、手捏,評定小麥級別和干燥程度,完全是人工操作。那天清空萬里,氣溫很高,糧庫里連個樹也沒有,只有在陽光下暴曬。當排到驗糧人員檢驗我們的小麥時,已到中午。我心里七上八下,直嘀咕千萬要驗過關,如不過關那就慘了。我們三個人圍著驗糧人員說著客氣話,陪著笑臉,看著被抽查的小麥,心臟跳得撲通撲通。驗糧人員把小麥放在手心反復看,拿幾粒放在嘴里嚼。經過大約一分多鐘的檢驗,基本達標過關,我們長出了一口氣。那時候工作人員非常認真負責,十分嚴肅,讓人敬而畏之。當年幾角錢的一盒煙就是奢侈品,聯絡感情想私下送一盒煙,驗糧人員都不接。
驗糧結束后,將小麥送到后院又長又高的糧庫。庫房前排著送糧的隊伍,排到我們已是農村吃晌飯時間。車把式把每袋60公斤的糧口袋從車上往下卸,我們兩人在車下接到肩上,背進糧庫,然后沿著20多米長的架板上到8米多高的糧堆上,把糧食倒下,回來再扛下一袋。如此反復把糧食全部送完,太陽已西斜。當時正值三伏天,室外30多度,室內超過40度,送麥子的人又多,倒麥子時塵土飛揚,呼吸困難,渾身衣服全被汗濕透了。土和汗混在一起,成了泥人。扛麥包還不能光膀子,否則會把肩膀磨掉皮。腳上不能穿鞋,麥粒進到鞋里扎腳,扛著包在板上晃來晃去容易摔倒。我們把糧食送完后,已經筋疲力盡,全身像散了架,又餓又渴一句話都不想說了。蹣跚到水缸前,管他衛生不衛生,拿起水瓢就往嘴里灌,喝飽了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動了。歇了一會兒,車把式說吃一點干糧吧,趁著天亮還要趕回去,夜路不好走。我們睡在車上一邊啃干糧一邊嘟囔著,下次再不干這繳糧的活了。天黑回村后,碰到村民還開玩笑說,你們今天掙了雙工分。我心說下回誰愛掙誰掙去,我再也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