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葡萄酒:向新世界靠攏
波爾多名莊酒的歷史就如同其出品的佳釀一樣適合慢品玩味,葡萄的種植、釀造的工藝都可以拿來作為教材范本。但遺憾的是,其打造的模式對中國這樣一個葡萄酒莊發(fā)展剛剛起步的國家而言,并不具備任何可復制性。
相反,盡管來自澳大利亞和美國等新世界的葡萄酒口碑、口感都無法與波爾多名莊酒匹敵,但不可否認,它們在幾十年時間里從無到有打響名氣,部分知名品牌的頂級系列甚至躋身葡萄酒投資界的“藍籌股”。與波爾多名莊酒相比,它們無論是在歷史文化底蘊,還是土壤、氣候和樹齡等物理條件方面都存在諸多不足,但釀造技術卻比一直奉行“葡萄酒是種出來而不是釀出來”的波爾多名莊更高一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新世界葡萄酒的模式對中國葡萄酒而言更具借鑒意義—中國葡萄酒莊園先要學會如何以酒為本,在固守本土市場的基礎上沖出國門,才能在葡萄酒世界里占據(jù)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葡萄酒的世界里,法國是葡萄酒舊世界的王牌,澳大利亞和美國是葡萄酒新世界的代表,而中國是努力向新世界靠攏的先鋒。
在英國WSET中級品酒師、美國ISG中級侍酒師凌春鳴看來,葡萄酒的價值主要體現(xiàn)在品嘗、品牌和銷售方式三方面,而對于位列五大名莊之首的拉菲來說,品牌在整體價值中的占比可高達80%。這種蘊藏在歷史文化之中的品牌價值,其之于葡萄酒的意義就如同中國數(shù)千年的白酒文化之于國酒,是無法復制的。法國葡萄酒產區(qū)早在數(shù)幾千年前就已形成,史料上對拉菲最早的紀錄可追溯至公元1234年,即便是大規(guī)模葡萄種植園的成型也已經是17世紀的事了,其后拉菲古堡的發(fā)展變遷與法國的政治經濟歷史緊密結合在一起,歷經幾代法國貴族易手,這樣的歷史就如同陳年佳釀的口感一樣醇厚。歷史從來無法改寫,波爾多名莊的故事對于新世界的葡萄酒而言也只有羨慕的份。
而古老葡萄酒莊園里的那幾株老葡萄藤,更是“天下獨此一處”。據(jù)凌春鳴介紹,葡萄藤栽下后第四年才可以開始釀酒,4-7年樹齡結出的葡萄所釀成的酒方可入口。拉菲莊園的葡萄藤平均年齡35歲,不足10歲的年輕葡萄不能用于培養(yǎng)頂級酒,釀造頂級酒(包括大拉菲)的葡萄年齡大都在45歲左右。因此,在他看來,“樹齡這個物理條件的存在,是中國培養(yǎng)名莊酒不可逾越的門檻”。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波爾多名莊酒的打造對中國而言,其實并不具備任何的可復制性。相反,來自澳大利亞和美國等新世界的葡萄酒,盡管在土壤、氣候和樹齡等物理條件方面先天不足,但在釀造技術上推陳出新,打響了名氣,部分知名品牌的頂級系列甚至順利躋身葡萄酒投資界的“藍籌股”。因此,新世界葡萄酒的成功對中國葡萄酒而言更具借鑒意義,中國葡萄酒莊園可以它們?yōu)榉侗荆葘W會如何以酒為本、沖出國門,以中國消費市場的底氣搶占葡萄酒世界里的一席之地。
誰成就了波爾多名莊酒?
成就波爾多名莊酒地位的推手有許多。酒本身的品質無疑是第一位的,比起如今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商業(yè)推廣和營銷方式,波爾多名莊酒自始至終都堅持以品質說話。羅伯特·帕克(RobertParker)“印章說明”的推動作用也不能少。今天,波爾多名莊酒在世界葡萄酒的領袖地位盡管正在面臨越來越多的挑戰(zhàn),但歷經上百年歷史考驗的1855分級體制和“葡萄酒經紀人(Négociant)”制度仍然有效運轉,并使得波爾多酒莊們潛心釀制極品佳釀,不用為世俗的商業(yè)利益所累。
再加上法國原產地命名(AOC)的護航,一切細節(jié)都有據(jù)可查、有證可考。這些因素共同作用,才有了今天消費者對五大名莊的頂膜禮拜,也才確立了法國在葡萄酒舊世界的王牌地位。
名莊經紀:渠道閥門坊間流傳著這樣的故事:去到波爾多名莊買酒,通常酒莊主人都會熱情接待,吃喝連帶參觀園區(qū),一應俱全,唯一不會發(fā)生的事情,恰恰是和來訪者談生意。這是因為,與其他國家的酒莊直接將酒賣給代理商不同,每一家法國的波爾多酒莊都有指定經紀人,酒莊出產的葡萄酒全部出售給這些經紀人,再由他們分銷給下級的代理商或國外進口商。
Négociant一詞源自法語,通常理解為葡萄酒經紀人或是葡萄酒中介商,從波爾多開始產葡萄酒的那天開始,這個角色就已經存在了。每年春天,當新酒出窖時,酒莊主人便會與中介商一起,參考羅伯特·帕克的打分和其他品酒師的意見,再根據(jù)分級體制內的座次給自家的葡萄酒定出合理的價格。七成以上的波爾多葡萄酒經由逾400多家中介商再輾轉至各級分銷商手中,絕大多數(shù)的酒莊平均擁有40家左右的中介商,頂級名莊酒則幾乎完全由這些中介商把持。
與世代經營的葡萄莊園一樣,這些掌握名莊酒行銷大權的經紀機構通常也都是世襲的,帶有強烈的地域和家族色彩,與酒莊之間也通常是世代相傳的緊密互存關系。有數(shù)據(jù)顯示,大約44家葡萄酒經紀機構的年銷售收入占據(jù)了整體經紀機構銷售規(guī)模的八成以上。
從現(xiàn)代經濟學的邏輯來理解,在生產者和終端消費者中間似乎多了一層不必要的中間商,不僅降低了效率,也增加了成本。但在波爾多的葡萄酒世界里,這樣的邏輯卻是行不通的。葡萄酒經紀商掌控著波爾多葡萄酒的價格命脈,是波爾多葡萄酒走向世界的一道閥門,也正是經由他們,誕生于五家頂級名莊以及另外三家波爾多名莊的頭等苑酒,走出了波爾多連綿的田間,從成本價不足30歐元搖身一變成市價五位數(shù)的高檔品。更重要的是,在擁有了這道閥門后,酒莊可以潛心釀酒,不用考慮市場營銷問題,不用自己組建一只會說多國語言的國際銷售團隊,不用盤算如何給不同市場分配配額才能在保證多樣性的同時又平滑風險。用凌春鳴的話說,“種植和經營完全分開了,酒莊里的人只用關心一件事,那就是釀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