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染病危機考驗飛鶴乳業
老牌乳業公司飛鶴如今陷入"布魯氏桿菌"傳染病危機。這種源自牲畜的病菌,已被證實感染了飛鶴乳業的數十位員工,他們相信奶源遭到污染,不過飛鶴否認此事。如今,感染者與飛鶴的爭議仍未了結。
法治周末記者 郭 緒 發自 黑龍江甘南
50年老廠黑龍江飛鶴乳業,曾在沸沸揚揚的“三聚氰胺”事件中幸免。不過,這次,它卷入一場關于布魯氏桿菌病例(下稱布病)的風波。
11月11日,《法治周末》記者調查獲悉,黑龍江省飛鶴甘南歐美養殖有限公司(飛鶴乳業下屬子公司,下稱養殖公司)出現布病病例,幾十名工人、600余頭奶牛陸續染病。
多位職工向《法治周末》記者證實,“牛得病了之后還在正常產奶,牛奶還拉到北廠(飛鶴甘南乳業公司)生產線上生產奶制品”。不過,養殖公司公開否認這一說法,并表示,牧場的全部奶牛健康狀況良好。
目前,感染布病的職工依然在家養病,等待相關部門的鑒定結果。飛鶴乳業雖然按全額為患病職工補發了工資,但并沒有得到職工的諒解。
現在,患病職工們很擔心,因患病導致身體無法全面恢復健康,他們擔心自己將來的健康無人負責。
布魯氏病菌侵襲飛鶴
今年32歲的馬光亮是2009年12月到養殖公司工作的,工種是擠奶工。
2010年10月左右,養殖場大量奶牛被查出得了布病,作為擠奶工的馬光亮被臨時抽調到獸醫組為奶牛接種布魯氏桿菌活菌疫苗。
“可能就是接種疫苗時感染上了布病,此后不久,我晚上睡覺時常常冒虛汗,走路都覺得沒力氣,以前在家自己喜歡炒菜,后來切菜都渾身冒汗,關節也時常疼痛麻木。”馬光亮向《法治周末》記者介紹說。
和馬光亮一樣,當時廠內不同工種的多名職工也出現類似癥狀。這不是黑龍江省唯一的案例。2010年12月,4只未經檢疫的山羊進入了東北農業大學的實驗室,28名師生在實驗后患上了布病。這個消息直到十個月之后才公開。
飛鶴養殖場場內獸醫組修蹄工鄭曉光和馬光亮是病情相對嚴重的。他稱,現在在家重活根本干不了,走幾百米路就腰酸腿疼,以前能用手抬動100斤左右的煤,現在根本無法做到,已經基本沒有勞動能力了。
發現有職工感染布病,2011年1月25日,養殖場組織11名職工到甘南縣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檢查,結果11名職工的檢查結果全部感染了布病。
齊齊哈爾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在今年3月29日出具的職業病診斷證明書顯示:上述11名職工的診斷結論均是職業性布魯氏菌病(急性期)。
多位接受采訪的患病職工告訴《法治周末》記者,診斷結果出來后,養殖場并沒有及時為工人治療,態度也非常刁蠻,只是發了些口服藥,吃藥后效果并不明顯。
在職工的要求下,今年5月,上述患病職工入住齊齊哈爾市第七醫院住院治療。3個月后,病情緩解后出院。
此后,他們又到黑龍江省農墾醫院進行檢查。
“黑龍江省農墾醫院的檢查結果中試管凝劑是1比800,半抗體是1比1600。西醫說這病只能祛病癥,沒法祛病毒。我治了這么長時間,病情還是沒減輕,我擔心無法根治。”鄭曉光稱,他同其他幾名職工治療后,病情仍在不斷加重。
黑龍江省農墾醫院給出的診斷是布病感染,癥狀為骨骼蛻變。
“醫生說,一般只有老年人才會骨骼蛻變,而我們剛剛壯年,今后能否恢復,自己很擔心。”鄭曉光說。
2011年4月15日,在染病職工的堅持下,甘南縣人力和社會保障局為11名職工出具了《企業職工工傷申請和認定決定書》,認定上述職工的傷殘為工傷。
多位染病職工向記者證實,11名染病職工被查出患病后,廠內組織職工分批進行了檢查,又陸續有多名職工查出患有布魯氏菌病,到目前為止,至少有26名職工被查出患有該病。“就連場長胡格吉勒及兩名高層主管都查出患有布魯氏菌病,但是他們是在海拉爾相關醫院檢查的,至今沒有對外公布。”
鄭曉光稱,國慶節長假期間,媒體關注了此事,縣里和場里的負責人已經向他們承諾,盡全力為他和工友進行治療,現在他和工友們正在接受相關診斷。
前不久,他們在齊齊哈爾第一醫院接受了徹底檢查。
染病的擠奶工劉東軍告訴《法治周末》記者,在染病治療初期,廠里只給他開了每月600元的最低工資,前不久剛剛補發了工資。
據一位染病的職工介紹,場里最初對待職工染病很漠視,很多職工要求檢查都遭到拒絕,有一位職工因自己曠工三天去醫院檢查,被單位辭退,后來因檢查出布病,場里才為其支付了醫療費用。
被污染的產業鏈
布魯氏菌病在中國屬乙類傳染病。《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規定管理的傳染病分甲、乙、丙三類。乙類傳染病是指傳染性非典型肺炎、艾滋病、病毒性肝炎、甲型H1N1流感等疾病。布病病原菌主要由患病牲畜傳染給人,使其出現發熱、關節肌肉疼痛、乏力、多汗等臨床表現,嚴重的可能導致中樞神經損傷,引起腦膜炎等并發癥。
這種細菌可能通過三種途徑進入人體:人吃了被感染的奶制品、通過人體表面的傷口感染,或通過眼睫膜、鼻腔黏膜、口腔等途徑感染。
鄭曉光是2010年10月到飛鶴養殖場工作的獸醫組修蹄工,據他回憶,他剛來廠里不久,就有600余頭牛被感染上了布魯氏桿菌病。此事也得到了其他工友的證實。
他在沒有任何獸醫技術及經驗的情況下,被抽調去為奶牛接種布魯氏桿菌活菌疫苗,“雖然有防護措施,但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該病菌的傳播和擴散的嚴重性,導致事后不久就染病。”鄭曉光說。
多名受訪的職工稱,染病的牛被隔離在單獨的牛舍,每個牛舍200頭牛,但是得病的奶牛依然每天按時產奶,養殖場沒有采取解決方案,病牛產的奶被拉到北廠的生產線上生產成奶粉。
養殖場里的病牛究竟是如何大面積染病的呢?
鄭曉光懷疑,因為養殖場要建萬頭養牛基地,奶牛頭數不夠,去年從新西蘭引進了一批,這批牛有可能是染病的牛,后期慢慢傳染很多奶牛也得了該病。
染病職工分析,他們染病的原因可能是,給病牛投了布魯氏桿菌活菌疫苗,這種菌到牛身上,可以讓病牛一年內維持原來的產量。在第一批投放之后廠子又投了三次苗,這三次每投一次之后就有一批人得病。
得病的奶牛依然產奶,這讓消費者開始擔心飛鶴乳業的奶源安全問題。
飛鶴乳業在不久前發表聲明矢口否認上述事實,并稱奶源質量未受影響。
據《法治周末》記者從甘南縣政府相關部門了解到,目前,黑龍江省有關部門組成調查組已經進駐該縣,針對飛鶴乳業奶源及職工染病問題進行調查,調查結果尚未公布。
在飛鶴乳業的官方網站上,企業的口號是:“一貫”好奶粉。
此前,飛鶴乳業董事長冷友斌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稱:“我的目標是要告訴所有的中國消費者,北緯47度(養殖場所在地)生產的牛奶是最好的。如果中國的孩子還要靠外國人養,那么我覺得是一種屈辱,我就是要做中國最好的嬰幼兒奶粉,在我眼里任何事情都不能為質量讓路,這是我的底線。”
飛鶴乳業一直以誠信著稱,始終堅持“不合格原料堅決不投產,不合格產品堅決不出廠”的原則,對鮮奶、原材料、半成品、成品進行24小時全程跟蹤檢驗,經過25道檢驗程序,203項次檢驗層層嚴格把關,確保每一滴奶各項指標不僅完全達到國家食品衛生安全標準,更符合世界衛生組織(WHO)關于嬰幼兒食品衛生法規的嚴格要求。
但是,自從職工染病后該企業的誠信口號備受社會各界質疑。
甘南縣畜牧局的一位未具姓名的負責人告訴《法治周末》記者,飛鶴乳業作為當地的招商引資企業,也是支柱產業,作為畜牧監管部門他們沒有權力進場對奶牛進行防疫和檢查,所有的檢疫項目都由企業自己負責,作為畜牧部門,對發生上述事件也感到無奈。
而甘南縣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曲江波對飛鶴乳業職工染病一事似乎是很氣憤。
11月11日下午兩點,養殖場與患病職工在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會議室協商患病職工的下一步治療方案,《法治周末》記者以患病職工親屬身份參加了此次會議,原定和職工商討的飛鶴牧業董事長王紹剛沒有到場,只是派養殖場辦公室主任張紹春參加了會議,引起了所有患病職工的不滿,會議不歡而散。
曲江波介紹說,飛鶴乳業職工染病后,作為疾控中心,一直積極協調職工診斷,并幫助請權威專家,但作為企業的飛鶴乳業根本沒有一個積極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