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漫紫茄 08-06
爛漫紫茄 08-06
冰箱里放著一塑料袋茄干,這是母親去年秋天送來的,一直沒舍得吃。秋天是收獲的季節,母親喜歡種茄子,家里一時吃不完,就把茄子采摘下來,洗凈切成細絲攤在陽光下暴曬,如此一來就成了茄干,可以保存很多時日。要吃的時候,先用溫水泡一會兒,然后擠干水分,炒回鍋肉最佳。也可以素炒,但是一定要有刀口辣椒,舍得放菜油,味道特別巴適。
茄干有韭菜葉寬,茄皮灰暗,茄肉呈草黃色,抓一把,湊到鼻子前嗅嗅,一股濃郁的泥土氣息沁人心脾。這氣息也像秋天稻草垛的味道。看著茄干,就想到母親在院子里,坐在長條凳上,戴著花鏡一刀一刀做茄干的場景,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意。
現在想來,能在鄉村擁有一塊自留地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春夏秋冬的餐桌上都可以吃到新鮮蔬菜。兒時住在鄉下,待到中午做飯時,母親就會吩咐我:“去菜地里摘點茄子來,媽給你燒魚香茄子!”這時節常是夏天,菜園里可謂爭奇斗艷,紫的茄子,紅的辣椒,綠的豇豆,蜜蜂蝴蝶嚶嚶嗡嗡,好不熱鬧。摘茄子得用剪刀,免得對莖稈造成損傷。洗凈后,去掉茄把,切成滾刀塊備用。炒鍋上菜油燒滾放豆瓣醬炒香,加蔥白、蒜塊爆炒,然后放入茄塊、清湯、白糖和醬油,起鍋前再放點蔥花、藿香和鹽巴,一盤魚香茄子就完成了。質嫩味甜,魚香味濃,是下飯的佳肴。也可制成蒜泥茄子,把茄子切成條在蒸鍋里蒸熟,然后加蒜泥、紅油、蔥花等涼拌,又是另一種風味。
“魚香茄子”和“蒜泥茄子”只是家常風味,幾乎人人會做。《紅樓夢》里有則故事也和茄子有關,這是鳳姐介紹的:“茄子剝皮,只要凈肉切成碎丁,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肉并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腐干、各色水果,俱切成丁,用湯煨了,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里封嚴,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就是。”鳳姐說得輕描淡寫,可是劉姥姥卻驚詫莫名,她說:“我的佛祖,倒得十來只雞來
配它,難怪這個味兒。”對于常年待在鄉下的劉姥姥來說,什么蔬菜沒有見過,可是她卻嘗不出茄鲞的味道,這自然是鐘鳴鼎食之家和破落戶的差別了。其實“茄鲞”就是茄干,盡管制作程序復雜,仍然是茄子變出來的。
茄子葷素不論,紅燒、油燜、干煸、清蒸等都可成菜,在餐桌上十分常見。明代高謙的《遵生八箋》一書中就有“香瓜茄”、“淡茄”、“糟茄”、“糖醋茄”等多種烹調方法的記述,可見茄子的烹飪之道古人早就有研究,茄子也博得不少美食家的贊美。梁沈約有“紫茄粉爛漫,綠芋郁參差”的佳句;隋煬帝對其有“昆侖紫瓜”的雅號;唐柳宗元有“珍蔬折五茄”的名言;宋黃庭堅有“藜藿盤中生精神,珍蔬長蒂色似銀”的絕句。這些文人的贊辭,讓茄子在中國文化中頗有亮色,就連齊白石也對茄子情有獨鐘,寥寥數筆,就能勾勒出一個可愛的水墨茄子來。
茄子在溫熱的南方,細細長長;在寒冷的北方,則變得粗短,甚至成為一個圓球。這就是適者生存,隨遇而安,哪里都能生根發芽。也許,從茄子的身上,我們還能悟出一些泰然自若,淡定人生的禪意來。
制圖/王金輝H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