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慶后:在規則與情感中游走
是捍衛民族品牌的英雄?還是轉移國有資產的罪人?宗慶后可以說是2007年度最有爭議的人物之一,到目前為止依然說不清楚。
引爆這些爭議的,是今年4月3日的一篇報道。那篇報道稱,法國達能公司欲強行以40億元人民幣的低價,并購杭州娃哈哈集團有限公司2006年總資產達56億元、利潤達10.4億元的其他非合資公司51%的股權。事情一經披露,輿論立馬炸開了鍋。
此前,和娃哈哈同一時代的很多國內知名品牌在合資以后均逐漸衰弱,而娃哈哈卻常青依然。人們說這都歸功于宗慶后在合資之外的約法三章:第一,娃哈哈堅持合資不合品牌;第二,堅持娃哈哈全權經營,董事長位置不變;第三,堅持合資企業中無論在職或退休員工不放棄一個人。
這三條原則一直被業界稱道,這個時候宗慶后是英雄的形象,而其合資模式也堪稱典范。然而,這一形象在一夜間被擊破。
被事實突然驚醒的人們,還保留著對當年宗慶后談判中英雄形象的懷念。事件爆發初期,輿論幾乎清一色偏向娃哈哈,但由于娃哈哈對媒體的拒絕態度,拿不到料的記者們不得不自謀出路,使盡各路招術挖掘所謂“內幕”。
不久,娃哈哈一個不為人知的體外循環體系暴露在聚光燈下。人們驚奇地發現,1998年以來,宗慶后妻女施幼珍、宗馥莉已在海外注冊11家離岸公司,并在國內投資了一批“外商投資企業”。這批非合資企業體系之完整,利潤之豐厚令世人驚嘆。
此時,輿論已經不再偏向宗慶后,“國退宗進”之說又見諸報端。宗慶后捍衛民族資產的英雄形象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妖魔化的形象。
一位熟悉宗慶后的人對《第一財經日報》表示,老宗已經不年輕了,臉上已經開始出現老人斑。宗慶后自己也清楚,也許過幾年便沒有精力和達能爭執了。達娃分歧已經積蓄很久,今年,一個偶然的機會引爆了這場必然的爭執。
于是,已經年過六十的宗慶后開始了其生命中最不尋常的一年——合資矛盾公之于眾,對手步步緊逼,甚至連妻女也不放過,自己多年苦心經營的非合資公司以及離岸公司體系被突然曝光。但是,強勢的宗慶后依然強勢,其用自己頗具個性的言語和行為進行抗爭。
中國改革開放第一代企業家,以勤奮、能干、智慧和強健著稱。不過在維護公眾形象方面,相比跨國公司的職業經理人以及港臺地區企業家則略顯粗糙。沒有跨國公司經理人受過嚴格訓練的標準“微笑”,也沒有港臺地區企業家的“溫文爾雅”,宗慶后們“直率”得多。
宗慶后對媒體的態度似乎直接和他的心情有關。處于低谷時會毫不客氣直接掛斷電話,近期,隨著娃哈哈“法律戰”捷報頻傳,宗慶后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在電話中對待媒體的詢問也和藹可親起來,甚至可以聽到他“呵呵”的笑聲。
宗慶后從不隱藏自己的厭惡、憤懣和內心的強悍。面對媒體,他說著一口帶著明顯江浙方言口音的普通話,音量不高,卻透著堅持。“宗總越壓越硬”這一說法,直接出現在娃哈哈的公開聲明中。
當達能將官司從瑞典打到美國,從歐洲打到離岸小島,甚至起訴了他的妻女時,宗慶后也毫不示弱,在中國各地法院積極訴訟,把范易謀、秦鵬等人一并告上法庭,還以顏色。
娃哈哈方面一封接一封的公開信接連不斷地拋向公眾。而宗慶后本人的一封公開信也給大眾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這封公開信中有這樣的話語:“本人從今以后不與你說了,亦不與你干了,亦不與你玩了,要養精蓄銳到斯德哥爾摩與你去講理了。”這種混雜著口語以及個性化、情緒化的言語和跨國公司嚴謹的發言形成鮮明對比。
宗慶后反復強調,現在的中國品牌不能被人欺負。他的言語總充滿了一種情緒。宗慶后曾經對媒體表示,他的整個青年時期唯一可以接觸到的書就是《毛澤東選集》,“毛在革命時期的有些思想(現在)還是管用的。”
在評判宗慶后的諸多聲音中,有一位咨詢界資深人士在公開場合為老宗說情。其表示:“包括宗慶后在內的第一代民營企業家的發家過程多少都帶一點灰色,我們應該用寬容的心態去看待他們。”一手把國有或者集體企業由小做大的企業家們對自己一手經營的企業多少有一些別樣的情感。
宗慶后也曾表示過,對于娃哈哈的發展,政府并沒有投入多少錢。這批早期的企業家們從未放棄擺脫自己“宿命”的努力,其中不乏健力寶李經緯式的悲劇。宗慶后作為一個強勢企業家,為了能掌控自己命運,同樣處心積慮。他不設置任何副手,不信任外來職業經理人。但是對于業務,他絲毫不放松。不可否認,20年來其為娃哈哈殫精竭慮。
每年,宗慶后都要花大量的時間去跑一線市場,即便在達娃爭執期間,也不例外。在口水戰暫時“休戰”的那段時間,記者幾次打手機均找不到宗慶后,后來娃哈哈內部一位管理人士告訴記者:“宗老板到農村去跑市場了,手機是聯系不到的。”此前曾有報道稱,即便是某款產品外包裝的色彩選擇,下屬也會向宗老板請示。
在達娃爭執期間,娃哈哈的員工以及經銷商面對媒體一方面通過公開信表忠心,另一方面則謹小慎微,常常接到記者電話后,隨即向上級匯報。宗慶后對下屬的掌控力可見一斑。他身邊團結著一群忠實的下屬和經銷商,這些都是娃哈哈的底氣。
在娃哈哈,宗慶后是當仁不讓的王者,而他自己的生活卻過得很簡單。面對媒體,他衣著樸素,他的辦公室也很樸素。有兩次接受專訪后,食堂直接把菜送到他辦公室,都是些平常菜肴,只是從他這個年紀的健康考慮,食堂每次都為其準備了新鮮的黃瓜。
當同時代的不少企業均成過眼煙云,娃哈哈還活著,壯大著。而從那個時代走來的宗慶后,用一種特有的帶有濃重東方傳統色彩的封閉式管理模式,傲視著西方的所謂現代管理邏輯。在商學院唱高調的年代,娃哈哈似乎成了另類,但是宗慶后依然我行我素。
2007年已接近尾聲,達娃之爭卻尚未終了。對于非合資公司股權結構,娃哈哈方面曾給出了代員工持股一說,但是語焉不詳。在眾多離岸公司面前,娃哈哈究竟還算不算民族品牌?宗慶后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員工?這些各方依舊爭執不下。
畢竟,年過花甲的宗慶后,爭的是他畢生的心血。
宗慶后語錄
●“你們的兩位董事有理就與我來說,甚至到法庭上見,何必傷害我的妻女,破壞我的家庭生活。”
●“我想我亦可能屬于世界上最廉價的董事長兼CEO了,而他們還將此作為我的罪狀向政府告狀,天理何在!”
●“本人從今以后不與你說了,亦不與你干了,亦不與你玩了,要養精蓄銳到斯德哥爾摩與你去講理了。”
●“中國這么有名這么大的一個企業,在中國本土讓達能欺負。”
●“他找第三者以后,你也找第三者,他認為你的第三者更漂亮,他要把你的第三者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