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架秋風扁豆花 10-23
滿架秋風扁豆花 10-23
任崇喜
“一庭春雨瓢兒菜,滿架秋風(微博)扁豆花”,是鄭板橋眼里的家常。
秋風起,涼意生,秋葉慢慢枯黃,盛夏的熱鬧成為記憶的影像。
仿佛為補償似的,幽巷人家的柵欄上、樹上、院墻上,甚至門樓上、屋頂上,那些藤上花兒竟然盛大開放。花兒滿目燦爛,卻又有種簡單、明朗與寧靜。一條幽巷就這樣熱鬧了自然的氣息。這是屬于城市鄉土的熱鬧,一種久違的熱鬧。
城市里少的是土地,不少人家便見縫插針地種些花草,花不名貴,草也廉價,更多的便是這扁豆、絲瓜。人們在院墻邊種下幾棵扁豆絲瓜,不是為了吃,更多的是為了看,任憑它在枝頭鮮活或者枯去,甚至直到冬日里還在獵獵寒風中枝頭搖擺,讓人看到時光的流逝。
我印象中,扁豆就是“梅豆”。只是不知是梅花之“梅”,還是眉毛之“眉”,反正我們都這么叫它,我是習慣寫“梅豆”的。這個季節,黃瓜豆角成為配角,最時令的蔬菜除了蘿卜、白菜之外,就是扁豆了。絲瓜扁豆長得正旺。絲瓜秧爬過小廚房,爬上鄰家的房頂。
黃色的花朵和蓬蓬的綠葉中,細細的絲瓜垂下來,長蛇一樣,數都數不清。門前墻根種的扁豆大概是在初夏時節,梅豆的秧子爬到墻頭上,又爬到樹上,大有與樹一比高低之勢,攀援著,向上著。在整個夏季,應和著熱烈的陽光與喧囂,扁豆只是葳蕤地綠著葉子,少見的是花和豆角。立秋涼意的風一吹,扁豆仿佛突然間醒過神來,綠葉間便蓬勃出一簇簇、一片片的花。遠看,她們并不艷麗,淡淡的粉,淡淡的紫,又多又雜,掩映在并不蒼翠的葉片中。近觀,花們卻大有情趣:一律分裂成兩片紫色,一如張開的蝶翅,給豆蔻年華下了最生動的注釋。尤其是每瓣花下部分都有兩個小點,像眼睛,有些怯生生的羞澀。在溫柔的陽光中,扁豆花開得熱鬧,白色的像云,紫色的像霞,引來蝴蝶蜻蜓和各種不知名的飛蟲“嗡嗡”起舞,尤其是在中午時分,扁豆花的香氣蒸騰起來,那香里帶一點兒澀,像藥草的香味,聞著聞著,感覺到人的心一下子靜下來。
有了她們,日子都洋溢著一種靈動和燦爛。難怪,汪曾祺先生在《食豆飲水齋閑筆》中寫道:暑盡天涼,月色如水,聽紡織娘在扁豆架下沙沙振羽,至有情味。
這個有些陰晦的早晨,想起時常穿過的幽巷和那些花兒,晃動著晨光的碎片,暗得深邃,亮得明晃,是古城里長短錯落的碎影。在幽巷里走,晨光照亮了整個巷子,每個走過的人都匆匆著身影。孩子們旁若無人地從你的身邊走過,吵鬧著,歡笑著,好像他們會留一份童年的快樂給你。夕陽余暉涂滿巷子的時候,常見些老人很悠閑歇息。
他們那么沉靜,紛擾的世界好像與他們無關。他們沒有顧盼,聊的想的可能還是巷子里的陳年舊事。在回憶里,有屬于他們自己的美好。
有幾只懶貓也會蹲坐在邊上,歪著腦袋看著。記起清詩人黃樹谷寫的《詠扁豆羹》詩,其中寫道:“帶雨繁花重,垂條翠莢增。烹調滋味美,慚似在家僧。谷雨方攜子,梅天已發秧。枝枝盤作蓋,葉葉暗遮旁。伏日炎風減,秋晨露氣涼。”扁豆闊而肥厚,像月牙一樣,用其炒菜有一股清香,許多人都喜歡。這普普通通的扁豆可做美食,又可遮陽,普通卻能帶來不少益處,美不就是在普通的生活中誕生的嗎?
據說,在中秋朗月之下,婦女們乞子,在焚香拜月之后會閉著眼睛在籬笆下摸索。如摸到南瓜,就預兆會有男孩;如摸到扁豆,則是女孩。南與男諧音尚好理解,那么扁豆與女孩何干?是扁豆又稱蛾眉豆的緣故嗎?蛾眉一向可是美女的代稱呢。有這么一個秋日,清朝著名藏書家方南塘的夫人看到滿架扁豆花開,十分想念在外面游宦多年的他,就給夫君寫信。方南塘接到妻子來信后,十分感慨,就寫了一首詩,其中寫道:“編茅已蓋床頭漏,扁豆初開屋角花。舊布衣裳新米粥,為誰留滯在天涯。”外邊再好,怎么能比得上家的溫馨呢?
秋風漸涼,這綠意婆娑的扁豆藤葉和肆意的花兒,將秋天渲染得更加濃烈。扁豆花從九月里一直到十月底,開開敗敗,敗敗開開,像女人訴不盡的心事。似乎從未很認真地注意她的樣子,只是感覺她的模樣讓我們如此熟悉和親近。這個季節,幽巷不少人家前都洋溢著花濃郁的芳香,也懸了不少果蔬,葫蘆、絲瓜、石榴、葡萄……這個季節的花開,她們在等待什么?這沿路的花開,陪我們走過了多少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