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鹽豆的故事
炒鹽豆的故事
查遍了中外名家的食譜,翻遍了美味佳肴的目錄,都找不到炒鹽豆這道菜名。從前,炒鹽豆可以說是北方窮苦人家的常菜。在我的記憶中,炒鹽豆這道無名小菜卻是我家兩代人日常生活的主菜。
回想已逝的歲月,每到秋季每家都要儲存大量的土豆、白菜和蘿卜等秋菜,準備冬春長達六、七個月時間食用。可是我們全家六七口人擠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泥坯屋里,連人都住不下,哪里還有儲菜的地方。只能在地桌下面挖個小窖,儲存少量的土豆和蘿卜,還不夠吃兩個月的,就吃沒了。漫長的冬春兩季,基本是抱著空菜碗下飯。
天無絕人之路啊!我家也學會了炒鹽豆這道常菜。黃豆價格比較便宜、儲存又不占地方、還不會發霉變質,可以常年食用。有了炒鹽豆,總比無菜下飯強得多。
我家炒鹽豆最突出的特點是增量,每頓飯,用上二兩黃豆炒熟后,倒入盛濃鹽水的碗中,罩上個盤子一燜,十幾分鐘過后,原本是多半碗豆子,頃刻間變成滿滿一碗。一家人立刻圍攏到飯桌旁就著炒鹽豆下飯。老爹爹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吃炒鹽豆只許用筷子夾,不許用湯匙舀。”這樣一來,再能夾的每次只能夾一粒,防止了多吃多占。再說,還有濃鹽水伴著,一次想多吃幾粒還嫌齁得慌。一家人吃完這頓飯,炒鹽豆往往還有剩余。
我成家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大躍進”歲月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保證不了。平時上班工作,一天三頓飯,別說沒菜,即便是有菜也沒有時間炒。而炒鹽豆的另一個優點是省時間,只要將爐火升著,三四分鐘可以炒熟,十幾分鐘可以燜好,所以炒鹽豆這道菜一直延續到我的中年。
在艱苦的歲月里,人們企盼著改善一下生活。為此,我老伴的炒鹽豆技術,又有了新發展。幾個月積攢上點兒豆油,偶然一次炒豆多加點油,加少量鹽不用水燜,這樣雖然不增量,但味道好,我家起名叫“炒油豆”。每逢過年過節,下狠心豁出二兩油,把黃豆頭一天用水泡上,第二天把膨脹的黃豆用油炸了,加上少許鹽面,我家起名叫“香酥豆”。在饑餓中,見上一點點油腥,就十分可口了。
改革開放以來,我家飯桌上,炒鹽豆這道菜愈來愈少了,近十年來幾乎絕跡了。特別是塑料大棚時興之后,一年四季青菜不斷,即或是在嚴寒的冬季,隨時可以買到扁細的韭菜,嫩綠的黃瓜,紫色的茄子,鼓溜兒的豆角,又紅又大的西紅柿,那雞鴨魚肉更是滿街皆是,想吃啥就可以買到啥。每逢過年過節,那大蝦燜得鮮紅,帶魚煎得酥黃,燒雞烤得深紅,精肉炒得噴香……滿桌子菜肴卻少了炒鹽豆。
一盤菜可以印證生活的變化。從炒鹽豆到“四季青”和雞鴨魚肉的豐足,折射出人民生活翻天覆地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