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時期的藥酒
藥酒用于治病或保健在中國由來已久。據文獻記載,殷商的酒類,除了“酒”、“醴”之外,還有“鬯”。鬯是以黑黍為釀酒原料,加入郁金香草(也是一種中藥)釀成的。這可以說是有文字記載的最早藥酒。鬯常用于祭祀和占卜。鬯還具有驅惡防腐的作用。《周禮》中還記載:“王崩,大肆,以鬯。”也就是說,帝王駕崩之后,用鬯酒洗浴其尸身,可較長時間地保持不腐。從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中出土的一部醫方專書,后來被稱為《五十二病方》,被認為是公元前三世紀末、秦漢之際的抄本,其中用到酒的藥方不下35個,既有內服藥酒,也有外用藥酒,至少有五方能被認為是酒劑配方,用以治療蛇傷、疽、疥瘙等疾病。《養生方》是馬王堆西漢墓中出土帛書之一,共有六種藥酒的釀造方法。可惜的是,這些藥方文字大都殘斷,只有“醪利中”較為完整,此方共包括了十道工序。
遠古時代的藥酒大多數是藥物添加入到釀酒原料中一塊發酵的,而不像后世常用的浸漬法。其主要原因可能是遠古時代的酒保藏不易,浸漬法容易導致酒的酸敗,藥物成份尚未溶解充分,酒就變質了。《黃帝內經》是我國現存較早的古典醫學文獻,其中的《素問?湯液醪醴論》篇,專論用湯液醪醴治療疾病。醪和醴都是酒類。《素問?血氣形態篇》載:“經絡不通,病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藥。”大意是,經絡運行不暢,病者表現大都是肌膚麻木不仁,治療宜用按摩和藥酒。
采用酒煎煮法和酒浸漬法起碼始于漢代。大約在漢代成書的《神農本草經》中有這樣一段論述:“藥性有宜丸者、宜散者、宜水煮者、宜酒漬者。”用酒浸漬,一方面可使藥材中的一些藥用成分的溶解度提高;另一方面,酒行藥勢,療效也可提高。
漢代名醫張仲景的《金匱要略》一書中,就有多例浸漬法和煎煮法的實例。比如“鱉甲煎丸方”,以鱉甲等二十多味藥為末,取煅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斛五斗,浸灰,候酒盡一半,著鱉甲于中,煮令泛爛如膠漆,絞取汁,內諸,煎為丸。還有一例“紅藍花酒方”,也是用酒煎煮藥物后供飲用,以治療婦人腹中刺痛。《金匱要略》中還記載了一些有關飲酒忌宜事項,比如“龜肉不可合酒果子食之”;“飲白酒,食生韭,令人病增”;“夏月大醉,汗流,不得冷水洗著身及使扇,即成病”;“醉后勿飽食,發寒冷”等。
南朝齊梁時期的著名本草學家陶弘景,總結了前人采用冷浸法制備藥酒的經驗,在《本草集經注》中提出了一套冷浸法制藥酒的常規:“凡漬藥酒,皆須細切,生絹袋盛之,乃入酒密封,隨寒暑日數,視其濃烈,便可取出,不必待至酒盡也。滓可暴燥微搗,更漬飲之,亦可散服。”這段話注意到了藥材的粉碎度、浸漬時間及浸漬時的氣溫對于浸出速度和浸出效果的影響,并提出了多次浸漬以充分浸出藥材中的有效成分,從而彌補了冷浸法本身的缺陷——如果藥用成分浸出不徹底、藥渣本身吸收酒液而造成的浪費。
熱浸法制藥酒的最早記載大概是北魏《齊民要術》中的“胡椒酒”。該法把干姜、胡椒末及石榴汁置入酒中后,“火暖取溫”。盡管這還不是制藥酒,當它成為一種方法在民間流傳,故也可能用于藥酒的配制。
酒不僅用于內服藥,還用來作為麻醉劑。傳說華佗用的“麻沸散”就是用酒沖服。華佗發現醉漢治傷時,沒有痛苦感,由此得到啟發。
從漢代開始,藥酒逐漸成為中藥方劑的組成部分。在《史記? 扁鵲倉公列傳》中,載有西漢名醫淳于意的25個醫案,其中即有“藥酒”治療兩則:一是以“ 三石藥酒” 治愈齊北王的“ 風撅胸滿”,一是用中藥蓑若一撮配酒飲服治淄川王美人難產,皆可作為藥酒療疾的力證。
東漢著名醫家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中除了記載有藥酒的生產方法,用酒的方劑也頗多。比如《傷寒論》中的灸甘草湯、大承氣湯、小承氣湯、調胃承氣湯、抵當湯、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姜湯,以及《金匱要略》中的鱉甲煎丸、候氏黑散、天雄散、腎氣丸、紅藍花酒、瓜蔞薤白白酒湯等。方中所用的酒是米酒,其味辛甘、色如琥珀,《傷寒》、《金匱》中稱為清酒。張仲景用酒的方劑甚為廣泛,而真正稱得上酒劑的是《金匱要略》中所載的紅藍花酒,用來治療婦人腹中刺痛。
藥酒作為補酒在唐宋時期較為盛行,這一時期,藥酒已開始由治療性藥酒向補益強身和養生保健酒方面發展,幾乎所有的方劑書、本草書籍等都有藥酒專篇,收載各種用以治療疾病的藥酒以及制作藥酒的方法。這一期間的一些醫藥巨著,諸如《備急千金要方》、《外臺秘要》、《太平圣惠方》、《圣濟總錄》,都收錄了大量的藥酒和補酒的配方和制法。不過,唐宋時期,由于飲酒風氣濃厚,社會上酗酒者漸多,故在這些醫學著作中,解酒、戒酒方也應運而生。有人統計過,在上述四部書中,這方面的藥方多達一百多例。
值得一提的是唐代著名醫學家孫思邈著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二書。孫思邈在這兩部書中,總結了前代散落在坊間或醫籍中的酒方和酒劑后,對其進行了科學的歸納分類和概括,保存了大量的藥酒釀制和運用的實踐經驗。從其所載的藥酒看,藥酒的應用范圍已涉及到內、外、婦、五官等多科疾病,對于藥酒的主要功效也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唐宋時期的藥酒配方中,用藥味數較多的復方藥酒所占的比重明顯提高,這是當時的顯著特點。此時期的滋補保健酒主要是在制作過程中加入補益藥材,以養生健體為主,有保健強身的作用。用藥根據其功能可分為補氣、補血、滋陰、補陽和氣血雙補、美容等類型。比如孫思邈在《備急千金要方》中,就用桃花浸酒以美容。宋代《普濟方》中的固本酒,則能補益氣血,調理肺、腎、脾、胃,可固人之根本,使人體氣血充盈,面部經絡疏通而達美容效果。
《飲膳正要》是我國的第一部營養學專著,共三卷,天歷三年(1330 年)刊。作者忽思慧為蒙古族營養學家,任宮廷飲膳太醫時,將歷朝親侍進用的奇珍異饌、湯膏煎造及諸家本草、名醫方術等,取其性味補益者,集成一書。書中有關于飲酒避忌的內容,對酒的利害概括為:“酒味甘辛,大熱有毒,行藥勢,殺百邪,通血脈。厚腸胃,消憂愁,少飲為佳,多飲則傷神損壽,易人本性,其毒甚也。”著作中還收載了許多適合老年人服用的養生保健藥酒。
這一時期也發展出許多新的藥酒方劑。明代醫書中,比如《普濟方》、方賢的《奇效良方》、陳夢雷的《醫學全錄》、王肯堂的《證治準繩》等,都收載了大量的藥酒配方。僅《普濟方》通卷收載的藥酒就達300余方。
明代偉大的醫藥學家李時珍對藥酒也有深入廣泛的研究和運用。李時珍的《本草綱目》集明及歷代我國藥物學、植物學之大成,廣泛涉及食品學、營養學、化學等學科。該書在收集附方時,收集了大量前人和當代人的藥酒配方。卷25 酒條下,設有“附諸藥酒方”的專目。李時珍本著輯其簡要者,以備參考。輯錄五加皮酒、天門冬酒、地黃酒、牛膝酒、當歸酒、枸杞酒、人參酒、黃精酒、茴香酒、虎骨酒、鹿茸酒等69種。除此之外,《本草綱目》在各藥條目的附方中,也往往附有藥酒配方,內容豐富。據有人統計,《本草綱目》中共計藥酒方約為200 多種。這些配方極大多數是便方,具有用藥少、簡便易行的特點。
清代的醫藥學家同樣也創制出許多新的藥酒方。這一時期的醫藥學著作中,比如汪昂的《醫方集解》、王士雄的《隨息居飲食譜》、吳謙的《醫宗金鑒》、孫偉的《良朋匯集經驗神方》、項友清《同壽錄》等,均收載了明清時期新創制的藥酒配方。清代的藥酒除了用于治病外,最大的特點就是養生保健藥酒更為盛行,比如乾隆帝常飲用的“松齡太平春酒”,對老年人諸虛百損、關節酸軟、納食少味、夜寐不實諸癥均有治療作用。“夜合歡酒”也是清宮御制的一大藥酒,組方中除了夜合歡外,還有柏枝、槐枝、桑枝、石榴枝、糯米、黑豆和細曲等,可治中風攣縮等癥。
清代乾隆年間,山西名醫王吉天發明了鴻茅藥酒,是中國用藥最多的酒劑型復方中藥。本方藥物眾多,包括有祛風燥濕藥、通經活血藥、溫里助陽藥、芳香開竅藥、溫化寒痰藥、健脾和胃藥、補氣養陰藥等十八大類六十七味藥。《綏遠通志稿》記述鴻茅藥酒:“色如胭脂,香味醇厚……有患腰腿疼痛者,飲之每奏奇效。故價值雖昂,銷路仍極發達,近而山西、內蒙,遠而外蒙各地,皆有行銷,蒙人對之尤視為珍品。其制法據云配有藥品百余種,本號恐人仿制,密而不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