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洋河的棒棒魚 08-24
尼洋河的棒棒魚 08-24
從拉薩往林芝,出了米拉山口,就看見尼洋河。我們的車子沿著河邊一路下行,看著河水從涓涓細流逐漸咆哮起來。尼洋河由雪山融水匯聚而成,這一段沒有泥石流,即便咆哮跌宕,還是一河清水。司機小譚說,尼洋河的棒棒魚,是不可不吃的,為什么?它是雪水養(yǎng)大,天然野生,它的生長期很長,肉質(zhì)細嫩,絕對沒有吃過其它飼料。
我們稍稍沉默了一下。幾天前,我們從格爾木入藏的時候聽人說,藏民是不吃魚的。藏民死后,葬禮分五種等級:一等是塔葬,二等是火葬,三等是天葬,四等是水葬,末等是土藏。水葬有分河段的嗎?有人問,沒人回答。大約除藏民外,誰也答不上來。若真遇上藏民,又怕犯忌諱。小譚大約感覺出我們的猶豫,又說尼洋河這一段很干凈的。藏民每年還要到河里過沐浴節(jié)呢。去年他就在拉薩河上親眼目睹藏民過沐浴節(jié),藏民不怕人看,還大大方方地跑上來跟游客合照。
一聽沐浴節(jié)大家就興奮起來,追問,哪一天,是農(nóng)歷、公歷、藏歷?今年過了沒有?希望看到集體裸浴的壯觀場面。關(guān)于哪一天,漢人都語焉不詳。藏民卻不用看年歷,只要天上有顆叫“棄山”的星出現(xiàn),大家就到河里沐浴、歡慶、玩耍,祈禱平安、健康。這顆星每年夏季出現(xiàn)一周,這一周有時在8月,有時在9月,沒有一個準數(shù),只有天知道。
這么委婉地解釋人與水的關(guān)系,讓我們覺得魚是可以放心吃的。我們其實早就垂涎,不過是虛偽一番。于是,接下來這一頓,就在藏民飯店里吃了一頓棒棒魚。
棒棒魚是用一只鋁制臉盆裝上來的,連湯帶魚。這種臉盆我小時候洗過臉,現(xiàn)在再也覓不著了。它的盆邊已經(jīng)折彎,有凸有凹,粗獷剽悍,準確折射出山民的生活質(zhì)感。湯色淡白,里面是切成塊狀的魚,幾根菜梗點綴著,也許叫不上烹調(diào),只是用水煮熟而已。細看,這不是塘虱嗎?全身無鱗,溜滑,頭嘴扁平,怎么到了這兒就叫棒棒魚?棒棒魚這名稱怎么來的,小譚也搖頭。大家都叫棒棒魚,仿佛這就是詞根,無解。懶得分辨,大家連湯帶肉地把棒棒魚大勺裝入面前的海碗里,搶著下箸,管它叫什么!魚皮帶膠質(zhì),滑溜溜的,魚肉細嫩,正是我們平常吃到的野生塘虱的味道,經(jīng)過這么一通胡亂烹制魚肉還是軟滑,也沒有腥味,實屬不易。我就著飯,吃了一海碗棒棒魚湯,還算鮮美,姑且稱它為原汁原味吧。
棒棒魚生于藏地,以它的高海拔、野生、天然、純凈及無污染,也標上了一個嚇人的價錢:每斤100元。有個游客到幾家飯店殺價,殺來殺去,最終有個老實點的藏民答應(yīng)50元一斤賣給她,那人感動得哭起來。
后來我們知道,西藏的高原湖泊,即是那些名字后綴著一個“錯”字的地方,都生長細鱗魚和無鱗魚。考古隊從尼洋河的邊上,發(fā)現(xiàn)了一批新石器時代的人類遺骨和墓葬群,經(jīng)研究發(fā)現(xiàn),早在四五千年前,這里的藏民也許叫林芝人更準確,就在尼洋河的河濱安家,過著以農(nóng)耕為主,兼事漁業(yè)、牧業(yè)的生活。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是烹魚的文明中斷了,至今不懂做魚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