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的定義
野菜的定義
出嫁的春姑娘回娘家時總是羞羞答答,躡手躡腳,猶豫彳亍。盡管如此,那些野草、野菜還是早早地就嗅到她的體味了。特別當一陣春風過后,如果再灑下一陣春雨,在冰雪已經消融但還留有冰碴子的大地之下,那些野草兒、野菜兒的種子或者根須就睜開了惺忪的眼睛,開始扒叉著往上鉆。也許,它們是春天的子孫吧。春姑娘的回歸猶如孫悟空回到花果山,讓那無數的小猴子一般的野草、野菜歡欣無限。
兒童時代春日挖野菜的記憶總是格外難忘。那時的天空是那么的藍,陽光是那么的暖,就連空氣也是那么的鮮。我手?竹籃,跟在母親身后,或者和姐姐一起,到麥田里,到溝渠旁,挖薺菜、白蒿、面條菜、馬齒莧、蒲公英和車前草,等等。回到家后把它們洗凈,用熱水焯一下,或拌或炒或蒸,或者蒸包子、包餃子,不僅味道佳美,而且還可以預防和治療多種疾病,但是,從遠古直到上世紀末年的農村,事情卻遠非如此簡單。一方面野菜主要用以彌補糧食的不足,特別在災荒年,其特殊的功能首先在于填飽肚子;另一方面,如果食物中野菜占的分量接近或者超過了糧食,就會引起味蕾和腸胃的抵觸情緒,想說愛它不容易。所以,那時候人們對野菜的感情非常復雜,既離不開它,又真的吃煩了它。
其實,中國的老百姓幾千年來一直就過著這樣的生活:一半粗糧一半野菜,而細糧和人工種植的蔬菜僅占很少部分。據《韓非子·五蠹》:“堯之王天下……糲粲之食,藜藿之羹。”糲粲之食就是粗米飯;藜藿之羹就是野菜和豆葉煮的湯。又據《孟子·盡心上》:“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將終身矣。”飯糗是吃干糧;茹草即吃野菜。《韓非子·外儲說左下》:“孫叔敖相楚……糲餅菜羹。”意思是孫叔敖在楚國當宰相的時候,過著吃粗糧餅、喝菜湯的生活。試想,古先王和名相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就更不用說了。《戰國策·韓策》:“韓地險惡山居,居之所食,大抵豆飯藿羹。”意思是韓國地處山區,那里的居民,一般吃豆飯、喝野菜湯。韓國的土地就包括現在的我們河南中西部。想想老祖宗當年的生活,再比比我們現在的生活,整天不離魚肉葷腥和新鮮蔬菜,偶爾吃上一兩頓野菜,等于是調劑了生活。而野菜這個當年廚房的當家菜,竟然“反主為客”,和家菜調換了位置,而且日益身價不菲,確實是時代進步了。
再回到挖野菜上來。《詩經·國風·周南·關雎》有“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的詩句,說的是青春女子在明媚的春光中輕快地采集野菜。荇菜為龍膽科,有白花荇菜和黃花荇菜之分,莖細長柔軟而多分枝,匍匐生長,節上生根,漂浮于水面或生于泥土中。根莖可煮湯,柔軟滑嫩。杜甫《曲江對雨》“林花著雨胭脂落,水荇牽風翠帶長”的描寫好美,可見挖野菜的情景和野菜點綴在原野或者水面上時都是不錯的景致。
如果追根究底的話,其實我們平常所說的菜就是指野菜,而野菜就是某些種類的草。《說文解字》是這樣解釋“菜”字的:“艸之可食者,從艸,采聲。”意思是說,菜就是可食用的草。
知我者,道我是菜;不知我者,說我是草。菜耶草耶?知我者說:“正月茵陳二月蒿,三月拔下當柴燒。”正月里的白蒿名曰“茵陳”,是一味中藥;唯有二月的白蒿可食,過了二月,就成瘋長的野蒿了。
發現我了,我就是菜;沒有發現我,那我就是草。不識我,我亦不怨;識我,我亦無矜。可謂發達亦樂,蹇困亦樂。在廣闊天地里,我自生自滅,不知道什么叫世俗。
這就是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