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正在買什么?我們該關注哪些消費領域的機會?
來源丨姜超宏觀債券研究(jiangchao8848)
作者丨海通宏觀姜超、于博、陳興
原標題:哪里正在買什么?——兼論區域消費分化及其成因
隨著我國特色社會主義步入新時代,消費的重要性日益突出,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要完善促進消費的體制機制,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的基礎性作用。而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那么,消費在發展過程中具體存在著哪些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我們通過對區域消費的考察進行展開分析。
1
區域消費走勢:
衰退的東北,分化的三四線
1.1
省際比較:東北滑落,西南突出
首先,我們從省份層面來觀察消費增速及其變動趨勢。從消費增速上看,中西部省份居前,東部次之,而東北省份墊底。17年3季度,東中西部省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累計同比加權平均增速分別為9.9%、11.2%和11%,而同期東北省份增速只有5.3%,尚不到中部省份的一半。
具體來看,中西部省份中以西南地區表現最為突出,但主要因其消費基數較小。17年3季度各省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累計同比增速排名中,西南地區省份西藏、貴州、云南和四川均在前五名之列,而重慶市增速11%,也超過平均值9.8%,排名中上游。但按消費規模來看,西南四省市中(西藏并未公布其社消總額累計值)增速最快的云南和貴州兩省分別排在全國第23、25位,重慶市消費規模排名也處中游,僅四川省以較高的消費基數達到了不錯的增速。
從過去幾年消費增速走勢看,東、中、西部省份均保持平穩,而東北地區下滑明顯。17年3季度,東中西部省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累計同比加權平均增速較16年分別下降0.2個百分點、0.3個百分點和0.2個百分點,而同期東北省份下滑2.3個百分點,降幅超過30%。

1.2
城際比較:一二線平穩,三四線分化
省份層面的觀察只能夠描摹區域消費的大體樣貌,更細致的情況需要深入城市層面進行分解比較。為考察城市消費及其變化,我們按照國家統計局的分類標準,整理了包括4個一線城市、28個二線城市以及134個三四線城市的消費數據樣本。
一二線消費總體平穩。二線城市消費增速普遍快于一線城市,從增速的變化上來看,17年3季度,一線城市消費品零售增速7.3%,較16年小幅下滑,二線城市增速10.9%,較16年略有回升。但一二線消費走勢整體平穩,變化均不足一個百分點。
三四線消費走勢分化。三四線城市數量較多,我們按照區域做了劃分。我們發現,東部和中西部的三四線城市消費情況呈現明顯的分化特征。從消費增速上看,17年3季度,中西部地區三四線城市比東部地區要高一個百分點以上。更明顯地,從消費增速的變動趨勢上看,東部省份三四線城市趨于平穩,其走勢更接近于一二線城市,而中西部省份三四線城市消費增速變動更為劇烈。17年3季度,東部三四線城市消費品零售累計同比加權平均增速較16年下降0.5個百分點,而西部三四線城市上行0.6個百分點,中部三四線城市更是大幅上升2.2個百分點。

2
區域消費偏好:
東北愛打扮,東部住房貴,中西部重溫飽
區域消費的差異不僅體現在總體增速上,更與消費結構有關。
農村地區醫療、交通消費負擔較重,城鎮地區新興消費增長較快。從17年前3季度居民消費支出占比看,由于農村的醫療保障水平還落后于城市,農村居民醫療保健類人均消費支出占比10.6%,比城鎮高出3.2個百分點。類似的,由于信息化建設和基礎設施逐步完善,農村已改變過去的閉塞,交通通信類人均消費支出占比14.2%,高于城鎮0.8個百分點。而從各類消費支出增速看,城鎮居民消費的增長主要集中在生活用品服務類和教育文化娛樂類等領域的,而農村增速較快的品類還集中于衣食住行等傳統消費。
東北愛打扮,東部住房貴,中西部重溫飽。我們以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為例來比較省份間的消費結構差異。從各類消費支出占比上看:東北省份偏愛打扮,16年東北地區居民衣著類支出占比高達9.5%,而東部地區僅6.7%,在同美容美發相關的其他用品及服務類支出中,東北同樣排在第一;東部省份居住類支出占比過高,東部地區居民消費占比較高的領域是居住和文教娛樂,16年東部地區居民居住支出占比高達24.5%,而其他區域普遍在20%左右,差異顯著;中西部省份食品支出仍占較大比重,16年西部、中部省份居民食品支出占比31.3%、29.8%,分別列第一、二位。

從各類消費支出增長速度上看,各省的共性多于個性,普遍表現為食品和衣著類消費支出增速放緩,而新興消費支出如醫療保健和文教娛樂類支出增速加快。
具體看新興消費,中西部省份在醫療保健類支出上發力,16年中西部省份人均醫療保健類支出增速分別比其人均消費支出增速快7.0和6.8個百分點,而東北和東部省份只分別快5.3和3.1個百分點;東北和東部省份在文教娛樂類支出上突出,16年東北和東部省份人均文教娛樂類支出增速分別比其人均消費支出增速快5.9和2.7個百分點。
3
區域消費分化的背后推手:
人口 vs 購買力
為何在各區域消費增速比較平穩的情況下,東北地區消費增速短期明顯滑落?為何三四線城市消費增速走勢分化?消費支出結構在各地區間差別因何形成?歸根結底,影響區域消費的背后推手無非是人口和購買力兩大因素。
3.1
人口因素并非近期消費變動主因
人口決定了區域消費潛力,一般來說,人口增長較快的地區,其消費增速同樣較快,并且,消費與人口結構也存在密切關系,年輕人消費傾向較高,因此年輕人聚集區域常具備高消費增速。有人認為,近期人口出現了向三四線城市回流的趨勢,以此來解釋三四線城市消費的高速增長。而我們發現,人口并不是近期區域消費增速分化的主因,無論從人口規模還是人口結構上,都沒有觀察到三四線城市有利于消費增長的人口變化。
從常住人口規模增速上來看,一二線城市仍遠高于三四線城市。16年一線城市常住人口同比增速1.61%,增長平穩;二線城市增速1.45%,保持了高速上漲勢頭;三線城市同比0.32%,增速走平且只有一線城市的20%左右。由此可見,三四線城市人口規模的低增速并不能解釋其消費的高增長。
從人口結構上來看,三四線城市也并沒有得到年輕人的青睞。根據騰訊大數據發布的全國城市年輕指數,年輕人口仍主要集中于一二線城市。2017年,一線城市平均年輕指數為78.5,二線城市為74.7,三四線城市均在70以下。三四線城市中,東部地區年輕指數最高,平均為68.8,西部地區居次為66.5,中部地區再次為65.2,東北地區排名墊底,只有56.8。因此,人口結構的改變可能部分解釋了東北地區消費增速的滑落,但卻無法解釋三四線城市消費增速的高企。
3.2
從購買力看消費:
房地產的“拉動效應”與“擠出效應”
購買力因素決定了區域消費實力。一般來說,收入增長越快的地區,其消費也隨之較快增長。我們認為,近期消費增速變動與消費結構的形成主要取決于購買力因素。
構成居民購買力的收入來自三個部分:
一是與企業盈利相關的工資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
二是與資產價格相關的財產性收入;
三是與政策相關的轉移性收入。
接下來我們分別從這三方面討論購買力對消費的影響。
東北地區消費增速滑落主要由于企業盈利下滑導致的工資性收入減少。作為我國的重要工業區,東北地區工業企業利潤增速在17年之前已經歷長達兩年左右的負增長期,如遼寧省從14年11月至16年12月經歷長達26個月的工業企業利潤總額累計同比負增速。企業盈利下滑造成工資收入下行,東北地區工業經濟以國有企業為主,而16年東北地區城鎮非私營單位平均工資同比增速7.5%,同期東中西部三個地區平均工資增速均在8.5%以上,差距明顯。工資收入下行帶動東北地區消費增速整體下滑。
三四線城市消費增速走勢分化與房價上漲帶來的財產性收入增加有關。自15年4月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增速由負轉正,一直到17年8月這兩年多時間以來,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增速多在兩位數以上。房市銷售火爆自然推動房價大幅走高,從70城新建商品住宅價格指數同比增速來看,一二三線城市輪番上漲。受益于地產去庫存和棚改貨幣化安置政策,三線城市房價增速在一二線城市有所回調時依然堅挺。
然而,同樣是經歷房價上漲,為何一二三線城市的消費走勢不同?并且三四線城市內部也出現分化?這是由于不同城市房價上漲對消費的影響效應存在差別。
房地產對消費的正向拉動有兩類:
一是引致需求,即拉動地產后周期類消費品的需求,這類消費品本質上是房地產的“互補品”,包括家電、家具和建材,前期地產銷售量價齊升,令地產相關消費增速在今年2季度持續回升;
二是財富效應,即居民財產性收入增加,使得其購買力提升,從而促進消費,尤其是非必需品、奢侈品的消費,最為典型的是房價上漲對金銀珠寶類消費以及澳門博彩業收入的帶動。
但另一方面,房價上漲使得居民不得不加大居住類相關支出,占用收入比重過大,從而對消費形成“擠出效應”。此外,由于目前我國居民購房以貸款為主,房價上漲推升了居民部門杠桿率水平,增加了其債務負擔,進一步透支未來的購買力。截止17年6月,不考慮住房公積金的個人住房貸款余額已突破20萬億。
房價上漲對消費的擠出效應有多大?我們不妨通過一組數據對比來管中窺豹:14-16年間,一線城市房價漲幅接近50%,而消費品零售漲幅只有15%,三線城市房價漲幅只有6%,而零售漲幅高達25%,可見房價上漲對消費也存在抑制作用。
那么,房價上漲時究竟哪種效應占據主導作用呢?地產對消費的拉動效應較為直接,我們可以直接觀察地產相關商品以及奢侈品消費增速的變化,而地產對消費的擠出效應則難以直接觀察。一個可供參考的指標是房價收入比——較高的房價收入比意味著居民購買力被高房價侵蝕,從而擠出效應更大。同時,我們用17年上半年消費品零售累計同比增速和16年房價增速的比值來度量房價上漲對消費的影響效應——如果擠出效應較大,則消費對房價的彈性較低。
我們整理了包含一二三線的45個城市數據后發現,對于房價收入比較高的城市,房價上漲對消費的影響主要表現為“擠出效應”,比如北京(房價收入比為23),其房價上漲1%只會帶來消費增速上漲0.2%,而對于房價收入比較低的城市,房價上漲對消費的影響則主要表現為“財富效應”,比如呼和浩特(房價收入比4.8).其房價上漲1%會帶來7.9%的消費增速,根據我們的估算,房價上漲1%帶來消費增速同步增長1%的房價收入比水平大概在9.2-9.5左右。
這一發現很好地解釋了近期三四線城市消費走勢的分化。東部地區三四線城市房價收入比要遠高于中西部三四線城市,而和二線城市更為接近。因此在近期消費增速變化上,東部三四線城市日趨平穩,走勢接近于二線城市,而中西部地區三四線城市因房價收入比較低,受房價上漲帶動消費提升較快,和東部三四線城市的走勢出現分化。
轉移性收入對中西部省份高消費增速有一定解釋力,但影響有限。比如像四川、湖北和河南等中西部省份,在社會保障和就業支出規模已經較高的情況下,16年該項支出增速分別為18.8%、14.0%和12.9%,均保持在較高水平。轉移支付的增長同樣帶動居民購買力的提高,從而起到刺激消費的作用。但由于轉移性收入在居民可支配收入中占比有限,且不同省份間財政轉移支付增速情況并無特別明顯的規律,因此,轉移性收入的提升不是解釋區域消費短期變動的主要原因。
新興消費的興起同樣和購買力因素有關。經濟學中的恩格爾定律表明:隨家庭收入的增加,食物類消費支出的比重會下降。發達國家的經驗也表明,收入增加會改變居民的消費結構,表現為吃住等傳統消費比重下降,新興消費特別是服務類消費的比重上升。而我國居民家庭可支配收入與恩格爾系數(食物支出占比)的變化同樣遵循恩格爾定律,因此新興消費的提速是我國居民可支配收入提高后的必然結果。
4
消費趨勢展望:
增速此消彼長,轉型孕育機會
展望未來,區域消費會發生怎樣的演化?我們又該關注哪些消費領域的機會呢?
4.1
東北消費有望短期企穩
近期環保限產和供給側改革等因素共同引發工業品價格上漲,從東北地區PPI同比增速上來看,16年底以來普遍實現了由負轉正,并維持高位水平。價格上漲帶動了東北地區工業企業利潤的回升,17年以來,黑龍江省的工業企業利潤累計同比增速一直保持在200%以上的驚人水平,遼寧省也未低于20%,吉林省雖增速較低,但也基本保持增長。因此,企業盈利改善有望帶動東三省消費增速的企穩。
4.2
地產拉動效應正在減弱
9月全國房地產銷售面積首現負值,從8月的4.3%直接跌至-1.5%,10月更進一步深跌至-6%,同期房價指數也出現明顯回落,70個大中城市新建住宅價格指數同比增速由8月的8.1%降至10月的5.6%,創16年7月以來新低,兩者均指向房地產市場面臨階段性低迷。而受房價上漲帶動的三四線城市高企的消費增速或面臨回調,印證由地產帶動的相關消費增速也在10月拐頭向下。
4.3
人口結構決定消費偏好
雖然人口并不是短期消費增速變動的主要原因,但長期消費趨勢的判斷需關注人口結構的變動。相較于2010年人口普查以來,16年人口結構呈現老齡化和低齡化趨勢,中青年人口比例出現下降。相比于10年,16年65歲以上人口增加1.9個百分點,0-14歲人口增加0.04個百分點,而對應的15-64歲人口下降1.94個百分點。
老齡人口顯著增加的影響在區域消費結構上已經顯現,前文所提及的醫療支出在農村和中西部省份等老齡人口較多的地區快速增長就是最好的例證。老齡化帶來的醫療和養老需求不可忽視,從14年以來,城鎮居民在醫療保健上的消費性支出同比增速也同樣達到兩位數,并一直維持在這一水平,反映了對醫療服務的強勁需求。受其帶動,限額以上批零業中西藥品類零售額同比增速在14年以來的大部分月份,普遍保持著兩位數以上的增長速度。
低齡人口需求主要集中在嬰幼兒用品和教育服務等方面。自16年1月全面二胎政策放開,17年進口奶粉單價接連創新高,同比增速均在15%以上。而新東方自08年以來的凈營收季度同比增速,除14年8月也均保持在兩位數以上。
4.4
新興消費逐漸壯大
新興消費的火爆從國慶黃金周期間的電影與旅游市場可見一斑。17年國慶和中秋疊加構成8天的超長假期,居民消費需求得到集中釋放。17年國慶黃金檔電影票房26.3億元,約是16年的1.6倍。旅游市場表現也較突出,17年黃金周期間接待游客人次和旅游收入日均同比增速分別為11.9%和13.9%,均保持兩位數以上的增長速度。
發達國家經驗表明,隨收入增加新興消費比重將逐漸加大。目前在文教娛樂等消費上可支配收入較高的東部省份要明顯快于中西部省份,十九大提出解決我國發展中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預示著區域經濟發展將會更加協調,中西部與東部地區的收入差距有望縮小,而中西部地區收入水平的提高將有望帶來新興消費的進一步增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