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糧食主產區倉儲能力不足
昨天(6月23日)我們報道了我國的糧食主產區黑龍江,因為鐵路運力不足,糧食運不出去,致使很多農戶賣糧難,增產不增收,其實,在糧食生產中,存在這種瓶頸的,還不只是運輸環節,糧食儲備基礎設施陳舊,存儲能力短缺,也給種糧農民帶來了不少損失,十年前,也就是1997年5月,我們欄目就曾報道過這個問題,事隔十年,糧食倉儲條件是否得到了改善呢?
糧食主產區倉儲能力不足威脅糧食安全
這是一個足以讓世人驕傲的數字,17400萬畝耕地,占全國耕地面積的1/10,全國最大的商品糧基地黑龍江,水稻商品量居全國第一。
“一天一個專列,3年都發不完。”
十年前,這里曾因為倉儲能力不足,大量糧食只能露天擺放。
“倉儲條件差,一化凍,水稻就要發霉,就要變質,在地里就要滾成泥球。”
十年后,倉儲能力不足的問題老調重彈。
“有4/5的糧食都是在農戶的地頭進行存放,所以說現在農業基礎設施這一塊糧食的存放應該說難度挺大。”
這是記者十年前在黑龍江拍攝到的畫面,時任黑龍江省農墾總局副局長張廣勤表示,糧食主產區倉儲能力不足,水稻堆放在外面經過雨雪冰霜,濕氣嚴重,因而影響了糧食的質量。
糧食真的安全嗎?
39歲的梅桂清,是黑龍江省建三江墾區創業農場第八管理區的種糧戶,2004年她和丈夫于永水從外地來到建三江,承包了300畝耕地種植水稻,2006年,因為種植了高產水稻,梅桂清的水稻畝產突破了1100斤。
記者:“往年種三百多畝水稻能賣多少錢?”
黑龍江省建三江墾區創業農場第八管理區農民梅桂清:“要是賣七毛多也能賣二十來萬。”
梅桂清的丈夫于永水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每到閑暇之余,他就會拿著一個小本子,記錄著水稻的生長情況,盤算著這一年的收成。
黑龍江省建三江墾區創業農場第八管理區農民梅桂清丈夫于永水:“最多的時候,到地里曬場,全是糧。”
于永水說的曬場,實際上就是各個管理區在管轄范圍內找出一塊空地,供農戶晾曬糧食的地方,建三江農墾分局共有15個農場,139個管理區,只有少數的管理區有倉儲庫房,絕大部分只有1個露天曬場。
“大的倉儲目前來講作為咱們連隊做不到,因為沒有設備。”
這是七星農場的曬場,記者看到由于缺乏倉儲庫房,很多水稻至今還在這里晾曬,周圍的群眾說,這些糧食就是去年打下來的,因為受潮,所以只好留著自己吃,這片空地是前進農場的曬場,因為已經過了曬糧的季節,這里空空蕩蕩,據建三江墾區主管糧食的領導介紹,這個曬場是所有農場里最好的一個,但能存放的糧食也極為有限。
“這個水泥曬場是15000平方米,存放糧食能存放3000噸,要晾曬的話只能晾曬一千多噸糧食。”
鄭旭斌告訴記者,前進農場共有22個生產隊,只有這一個曬場,2006年前進農場水稻產量高達35萬噸,如果照此計算,在這個曬場每天曬1000噸糧食,前進農場至少要用一年的時間才能把糧食曬完,而即便是能夠曬完,由于沒有庫房,糧食也無處存放。
“滿足農場的需要這樣的場垸得建多少個?”
“得建120個。”
采訪時記者了解到,農戶打下糧食之后,需要經過晾曬、烘干、脫皮等幾道工序,而黑龍江水稻收割的時候已經到了冬季,水稻堆放在外面經過雨雪冰霜,濕氣嚴重,因而影響了糧食的質量。
“很多農戶有時候倒運不及時,通風不及時,底下有一、二十公分的糧食就潮濕霉爛變質。”
盡管場垸條件簡陋,但對創業農場的于永水來說,是他做夢都想的好事,由于糧食太多,沒有足夠的場地晾曬,更沒有庫房儲存,于永水家的糧食很多發霉,直接影響了收入。
“這一下損失多少錢?”
“損失兩三萬呢。”
在記者在十年前拍攝到的畫面,時任黑龍江省農墾總局副局長張廣勤表示,糧食主產區倉儲能力不足,已經嚴重影響了糧食質量,威脅到糧食安全,遺憾的是十年后的今天,這個問題卻始終沒有得到改善。
(資料)時任黑龍江省農墾總局副局長張廣勤:“我們這個國家的商品糧的基地它體現最重要的指標就是我們生產出來的糧食,90%左右要成為商品,要進入大的市場區進行流通,現在看來我們倉儲能力,除了保存我們下一個生產年度的所用的種子外,基本上不具備倉儲的能力,只能露天堆放,烘干的能力也只能是烘干種子,也不具備烘干商品糧的能力。”
今年5月下旬,又到了插秧的時節,梅桂清不斷地將秧苗撒向田里,她告訴記者,直到現在她還忘不了那些發霉的糧食。
明明有儲備能力為什么糧庫空空?
在商品糧基地――黑龍江的建三江墾區,因為基礎設施落后,好不容易打下來的糧食沒地方晾曬,更沒有地方儲存,農民只能眼睜睜看著堆積的糧食受潮發霉,沒法賣出去,糧食儲存能力不足,不僅讓種糧農民遭受損失,也會威脅到國家的糧食安全,我們接下來就到當地的國有糧庫去看看他們的儲存條件。
這是10年前記者在哈爾濱市香坊糧庫拍到的畫面。
記者:“這些糧食都賣了嗎?”
農民A:“家里還多著呢。”
記者:“家里還有多少?”
農民A:“4萬多斤。”
農民B:“這糧食都想賣給國家。”
農民C:“如果我們不往這兒送糧的話,我們那里賣3毛錢一斤,我們就白種了。”
10年前時任哈爾濱香坊糧庫主任孫政家對此非常感慨。
“農民是不管早晚,非得給你送來不可。”
這樣的場面,相信無論是誰看了都會有這樣一個感覺,我們的糧食非常充足,我們糧庫里的糧食堆積如山,那么果真如此嗎?十年之后的今天,記者再次來到了哈爾濱香坊糧庫,我們所看到的一切與十年前大不一樣,首先闖進我們視線的是糧食專用線旁已經破爛不堪的路基。
“每一年對基礎設施的投入,這部分資金怎么來籌措的?”
主任:“近十年多一點沒有投入,國家和政府沒有投入。”
哈爾濱香坊糧庫是一個國有糧庫,按照有關規定,香坊糧庫作為糧食骨干庫,主要的職能就是替地方政府行使糧食調控職能和糧食儲備職能。
記者:“你們調控的這種職能能不能承擔起來?”
主任:“目前就看庫存的量承擔不起來。”
采訪時記者了解到,香坊糧庫是當地最好的糧庫,它的倉儲能力為45萬噸,也就是說這個糧庫應該有一半以上的糧食是用于地方政府進行糧食調控和承擔糧食儲備任務的,那么香坊糧庫實際的儲備又是多少呢?
主任:“現在儲量,哈爾濱地方儲量僅1.1萬噸。”
記者:“這一萬一千噸糧食是什么概念?”
主任:“這一萬一千噸糧食是政府為了應急,怕出現危機的時候,是供應市民菜,主要是奔著菜去的,它是屬于大豆,解決豆制品、解決豆油加工。”
記者:“小麥、大米你們這個糧庫有沒有?”
主任:“沒有,這個儲備都沒有。”
記者:“一旦出現特殊的情況怎么辦呢?”
主任:“這個就不好說了。”
這樣的庫存顯然已經喪失了它應有的功能,1.1萬噸的大豆儲備,與45萬噸的倉儲能力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記者:“一萬一千噸大豆如果要是平攤給哈爾濱的市民,402萬人,能夠他們吃多長時間的?”
主任:“這個也就夠三天,這個三天只能是啥呢?只能是充實現有的菜,在其他菜稍微減少的情況下能夠三天到四天,如果完全靠大豆當菜去飲食的話也就是一天。”
明明有儲備能力,為什么糧庫空空?明明農民手中有糧,為什么糧庫不愿意收購呢?采訪時,記者了解到,地方國有糧庫目前已經沒有財政補貼,但又承擔地方政府的糧食調控,又要自負盈虧,自己發展,與此同時,因為鐵路運輸困難,糧庫多收糧之后,他們也運不到省外,運不出去就賺不到錢。
“作為我們這個糧庫來說是個老糧庫,整個設施都比較落后了,需要更新、需要改造,這樣的話得具備一定條件才能收購農民手里的糧食。”
采訪時記者發現,糧庫設施落后,基礎設施不足,維護資金投入嚴重不足,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存放大量的糧食,時間一長,糧食很容易發霉,一方面糧食運不出去,另一方面,儲存條件的惡化讓糧庫不敢大批量收購糧食,從而導致了這樣的惡性循環。
建三江國家糧食儲備庫,它的儲備能力50萬噸,目前它的經營完全是靠將庫房租給中央儲備和為糧食加工企業保管糧食,賺取租金和保管金。
李主任:“現在有中央儲備糧是58866噸,這一塊國家可以給一塊補貼,每噸是78元,我們這利潤一塊每年能有400多萬。”
佳木斯前進國家糧食儲備庫,它的儲備能力是45萬噸,2006年,他們只從農民手中收購了36400噸水稻。
“糧庫如果多從老百姓手中多收糧,你們會虧嗎?”
“我們現在糧庫基礎設施條件也非常差,沒有國家投資,而且你也看了,沒有硬化地面,硬化地面都是過去76年建庫,條件非常差,所以想給老百姓做一些有益的事,我們也難以承擔。”
河南省周口市把農民、糧庫、加工企業相連形成一個農業發展的產業鏈
基礎設施陳舊、交通不便,讓黑龍江的一些國有糧庫陷入了困境,糧食收的少,種糧農民的利益沒法保證,糧食收的多了,又實在沒有儲存能力,一旦發霉變質,損失全得糧庫扛,如何讓糧食儲運企業走出這種兩難的境地呢?記者又來到了小麥主產區――河南省周口市,發現這里的做法與黑龍江有很大不同。
6月12日,記者來到河南省項城國家食儲備庫,在這里記者看到,來自周邊鄉鎮的農民排著長長的隊伍正忙著賣糧,有的開著大汽車,有的推著小推車,看上去非常熱鬧。
記者:“大概有多少?”
農民:“有十噸。”
記者:“你覺得這個價格怎么樣?”
農民:“中,可以,就是放心,擱在家里,老鼠打,對不對,擱在這兒放心。”
記者:“每年這個糧食好賣嗎?”
農民:“好賣。”
記者:“你一共產了多少?”
農民:“能有一千多斤。”
記者:“都往這兒賣?”
農民:“對。”
在擁擠的賣糧大軍中,有個老人格外引人注目,他一個人拉著車,車上的糧食摞的很高。在記者的幫助下,老人穿過車水馬龍的賣糧隊伍,排到了最前面,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經過過秤,質檢,老人把這一千斤糧食就賣掉了。
記者:“價格是多少?”
老漢:“價格0.71元,評上二級麥。”
隨后,老人拿著票據來到取款處,賣糧的票據在這里可以當場兌現。
“當天都可以拿到錢。”
“今天賣了多少錢?”
“653.2元。”
同樣的場面出現在沈丘中央糧食儲備庫,前來賣糧的農民排起長長的隊伍,從門口一直排到了公路上。
外面熱鬧,里面更加火爆,糧庫里面擠滿各種賣糧的車輛。
在項城市李寨鎮金谷糧油公司,它是當地設在鄉鎮里的小糧庫,記者看到糧庫門前送糧的各種車輛一輛接著一輛,將整個一條路堵的水泄不通,糧庫里面已經賣完糧食的群眾排起長隊,正在準備取錢。
為什么周口的糧食收購會如此火爆呢?在這里記者發現,原來這里的農戶和糧庫之間有一個約定,他們把這個約定叫做訂單合同。
“周口的定單小麥大體分為兩個方面,一個是說優質種子定單的生產。”
張繼林:“另外一塊就是近年來我們圍繞小麥的加工企業、收儲企業搞定單種植。”
66歲的趙永德是沈丘縣紙店鎮白果村一名普通的農戶,全家4口人,共有3畝麥田,今年小麥大豐收,趙永德的小麥畝產近1000斤。
記者:“那您這個訂單農業,和哪來簽這個單子的?”
趙永德:“糧食庫這邊下來負責人,跟個體戶簽訂了合同,上去交張卡,把小麥收上來之后,用這個卡到鎮上直接交了。”
趙永德告訴記者,糧庫與農戶之間簽訂合同是在兩年前開始的,由于小麥市場價格每個時期都有變化,在市場價格會高于最低保護價的時候,很多農民的心里就會對到底是按保護價出售糧食,還是把糧食拿到市場上銷售把握不準。
“開始的時候,群眾不認識,不理解,不認識不理解好象不相信這個,因為沒有通過實踐,沒有得到好處。”
采訪時記者了解到,2005年河南省開始全面實施糧食直補政策,農民種糧的積極性大大增加,同時在政府的主導下,很多糧食加工企業開始與糧庫簽訂協議,給出了優惠條件,委托糧庫以每斤高于最低保護價的5%――10%的價格大量收購小麥。
“我們這個最低保護價,直接收農戶的是0.72元,二等糧,但是我們從中儲糧拍賣過來的糧要,目前來看,要達到0.760元到0.765元。”
河南蓮花面粉有限公司是一家特大型小麥加工企業,總經理鄭德洲拿著一沓與沈丘中央糧食儲備庫簽訂的合同告訴記者,這份合同給3方都帶來了好處,首先糧價提高讓農民得到了實惠,而且賣糧不用愁,其次,糧食加工企業減少了交易成本,收購糧食的質量也有了保證,加工出的產品能賣出更高的價格,第三,糧庫的保管費交易費有了保證,三方同時獲利,把農民、糧庫、加工企業相連,形成一個農業發展的產業鏈。
“在三月(份)把剩余的糧基本上收完,所以農民現在,他是高興的。”
與黑龍江省的建三江相比,河南省的交通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這里交通便利,四通八達,在加上推廣的訂單農業,使得農民的種糧積極性普遍增高。
張繼林:“我們主要是想解決兩個方面的問題,一個是解決增加農民收入的問題,另外一個是解決發展優質小麥的問題。”
采訪時,記者了解到,河南省周口市2006年共收購農民的小麥22.87億斤,二等糧占糧食總量的90%以上,而訂單農業正處于逐步推廣階段,僅以沈丘縣為例,小麥收獲面積100萬畝,其中訂單小麥60萬畝。
記者:“那你們這個種子拿回來是需要購買還是直接去領取就可以了。”
趙永德:“拿錢購買,這個購買種子的價格,這個錢也普通比種子少了幾分錢。”
趙永德告訴記者,因為種子是糧庫提供的優質高產小麥,為了達到收購的標準,政府、糧庫以及糧食加工企業時刻要保證糧食的質量,所以經常下來監督指導,農民只負責種好糧,其他一切都不用發愁。
“轉變太多了,農民得到實惠了,收入也多了,再一個賣糧也容易了,這個現金結帳也還結的及時了,比以前方便太多了。”
半小時觀察:糧食安全從細節開始
糧食安全,誰都知道是件關系國計民生的大事。但是,在每個種糧農民、每家糧食企業看來,它又是實實在在關系到眼前的利益。如果種了糧食賣不出去,收了糧食運不出去,時間長了,種糧農民只會越來越少,糧庫只會越來越空。
糧食產業是一臺復雜的大機器,如果油路給堵上了,油箱上又被捅了個大窟窿,白白在漏油,運轉時間長了,難免會帶來安全隱患。修補這樣一臺有毛病的機器,除了往里面加油,還要及時檢修、更換磨損了的零件,把松掉的螺絲給擰緊了,把堵塞的油路給疏通了。而更重要的是,進行技術改造,合理配置,讓機器運轉順暢,不要等機器停了,再想辦法,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亡羊補牢,很可能就為時已晚了。同樣是糧食的主產區,為什么河南的周口會走在前列,而黑龍江的建三江還停留在10年前的水平?我想,這個問題,當地的農民要思考,而糧食主管部門更得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