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大豆產業貿易格局的成因及影響
近年來,隨著我國大豆需求快速增長,國際糧商紛紛以綠地投資、外資并購等方式加快了對我國大豆加工業的投資步伐。但學界對外資進入我國大豆行業卻多數抱有疑義,大豆產業已被形容成為“外資入侵的惡果”和“盲目開放的教訓”。“目前大豆產業正陷入被外資"全面掌控"的境地,外資基本完成了在中國的戰略布局,在控制了中國大豆60%的實際加工能力后,國際糧商同時控制了中國大豆的進口,ADM、邦基、嘉吉和路易·達孚4大糧商已經控制了中國80%的進口大豆貨源①。”海關總署更是于2008年11月預警:“外資企業在我國糧食領域的控制力正在加強,??企圖壟斷國內非轉基因大豆的市場”。
我國由大豆凈出口國轉變為大豆凈進口國,以及外資掌控大豆加工業已是最明顯的事實, 也是當前爭論的焦點。本文試圖從國際貿易理論出發厘清當前大豆產業貿易格局的成因,并客觀闡述其對我國糧食產業發展以及國民經濟發展帶來的影響。
一、近年來我國大豆貿易情況
20世紀90年代以來,受油脂需求增長的拉動,大豆進口持續攀升。1996年我國首次成為大豆的凈進口國, 2000年進口1041.9萬噸,到2009 年進口量更達到4255萬噸,十多年時間大豆進口量激增近40倍,進口量占到全球大豆貿易量的45%以上, 而出口量則不到1%。
與此對應的,我國大豆的自給率持續下降,從2000年的60%降到2009年的26%。
然而,大豆產業發生的另一變化卻往往容易被忽視,即在大豆產量停滯不前的情況下,我國大豆壓榨能力大幅提高,2009-2010年度已達4450萬噸,超越巴西和阿根廷成為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大豆壓榨國。
二、當前國際大豆貿易格局的成因
成本是衡量一國或地區某一特定產業是否具有比較優勢的核心標準,我國成為大豆凈進口國的重要原因是國產大豆價格高于進口大豆價格,目前每噸國產大豆平均高于進口大豆價格150-200元。而稀缺的耕地資源、相對落后的研發能力以及高昂的流通費用則是國產大豆價格相對高昂的成因。
1.稀缺的耕地資源束縛了大豆種植產業發展
大豆是典型的土地密集型產品,我國的土地資源稟賦是大豆種植產業最大的約束。2006年聯合國糧農組織公布的統計年鑒顯示, 我國可耕地面積為1.37億公頃, 人均僅有0.11公頃, 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1/2, 僅為美國的1/6、阿根廷的1/8、巴西的1/3,特別是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耕地總量和人均量仍將持續減少。比較優勢理論告訴我們,一國在某一特定產業內生產要素稟賦的相對稀缺必然導致該產業產品價格的相對昂貴。我國人均耕地資源的稀缺是國產大豆價格高于進口大豆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人均耕地資源的稀缺導致了大豆生產方式的小農經濟格局:農戶種植規模較小,戶均僅有1-3畝。與此相反,美國、阿根廷、巴西等國都采用大規模的農場機械化生產方式,其生產規模遠遠超過我國。規模經濟的存在使得美國、阿根廷、巴西等國的大豆生產成本更為低廉。
2.薄弱的研發能力辜負了“歷史”與“偶然”
保羅·克魯格曼認為貿易格局的形成過程中,“歷史”和“偶然”埋下了區域分工的種子,而規模遞增收益則不斷強化著既定的貿易格局②。我國在大豆產業并非沒有先占優勢,我國曾經一度是大豆產業的全球霸主,“歷史”和“偶然”賦予了我們寶貴的野生大豆資源③,但生物育種等研發能力的薄弱阻礙了大豆產業的技術進步,使我國逐步喪失了大豆種植產業發展優勢。
二戰后,美國由于國內食用油缺乏,開始大規模種植大豆;20世紀80年代以來,美國將轉基因技術應用到大豆育種,刪除了不良性狀,大大增強了抗蟲害能力,大幅提高了單產。阿根廷大豆產業的發展除了得益于其適于大豆作物生長的土地資源外,更為重要的是1990 年以后阿根廷迅速采用免耕法栽培技術種植轉基因大豆,使得平均成本至少降低了20%。
相對于進口轉基因大豆而言,我國傳統大豆主要表現為兩大劣勢:一是我國大豆單產較低,2005-2006年度大豆單位面積產量為1.70噸/公頃,僅為美國的58.4%,為世界平均單產的72%;二是我國大豆出油率低, 為16%-17%, 轉基因大豆的出油率則可達到19%-20%, 兩者差2-3個百分點④。較低的單位面積產量意味著較高的單位生產成本,而低出油率則意味著高壓榨成本,此外再加上高昂的流通費用,我國大豆種植產業便逐步喪失了競爭力。
三、我國從當前大豆貿易格局中顯著獲益
目前,我國大豆主要用途是滿足油料需求,用于食用油脂加工,并不涉及口糧需求。因此,相對于稻谷、玉米、小麥等糧食作物⑤而言,大豆對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性相對較低,對于這一產業我們應按照市場原則配置資源,根據資源稟賦優勢發展自由貿易,參與國際貿易分工。在大豆產業國際貿易加工格局形成過程中,我國獲得了顯著效益:節約土地資源,滿足油脂需求,促進技術進步,形成油脂加工中心。
1.節約土地資源
在總耕地面積有限的約束條件下,通過進口大豆卻可以做到既增加供給又節約珍貴的土地資源。以2009年為例, 我國進口大豆4255萬噸, 以我國當年的大豆單產每公頃1.62噸來計算, 我們需要增加2626.5萬公頃耕地,而2009年大豆耕種面積只有1195萬公頃。
此外,我國4種土地密集型的糧食產品中,大豆種植業更為“耗費”土地資源,更具比較劣勢。據統計,我國一公頃耕地的單產,水稻是6.26噸,玉米是5.29噸,小麥是4.28噸,而大豆僅為1.70 噸。由于大豆相對于水稻、小麥和玉米等高產糧食品種的單位面積產量低,尤其是與同為飼料原料,具有一定替代性的玉米相比單產更低,僅為玉米單產的1/3,因而其發展受耕地制約更為顯著。出于保障我國糧食安全的考慮,通過進口大豆“解放”出稀缺的土地資源來生產更為重要的玉米、稻谷、小麥顯然是明智之舉。
2.滿足油脂需求
隨著中國經濟持續增長、人民生活消費水平不斷提高,植物油消費需求快速增長,尤其是城市化進程的推進、農民工進城,持續推動植物油需求增長。1990年城鎮人均每年消費6.4千克植物油,2009則是人均消費9.67千克,增長了50%。4大跨國糧商進入我國油脂加工產業大大增加了油脂供給,使我國公眾以低廉的價格獲得優質的植物油成為現實。
3.促進技術進步
開放大豆市場在保障食用油需求的同時,更加促進了國內食用油生產工藝的進步,提高了國內食用油消費的檔次,告別了劣質“洋油”“土油”時代。目前,在大豆加工工藝等很多技術領域上,我國已經處于世界前列,尤其是在“黃曲霉素去除技術”上的成就,提高了食用安全程度。此外,跨國糧商先進的管理物流模式(如信用證方式)具有良好的外溢效應,加速了我國大豆產業市場經濟改革的進程。
4.形成油脂加工中心
由于旺盛的油脂需求和低廉的企業建設成本、人工成本,我國涌現出一批大型油料加工企業。據統計,目前全世界有11家日處理油料為6000噸的大型油廠,其中5家在中國, 即江蘇張家港東海糧油( 12500噸/日)、廣西防城港大海油脂(7500噸/日)、河北秦皇島金海油脂( 7000噸/日)、連云港益海油脂( 6000噸/日) 和河北三河匯福糧油( 6000 噸/日)⑥。
2000-2008年期間,中國大豆的日加工能力增長了4.3倍⑦。截至2008年底,我國大豆日壓榨能力超過500噸的加工廠有150家,日壓榨能力為26.3萬噸,年加工大豆能力超過7900萬噸,加上日壓榨能力500噸以下的加工廠,年加工大豆能力超過8700萬噸。我國一躍成為世界上油料加工能力最大的國家。
四、結論
世界經濟全球化、一體化為各國參與大豆產業國際分工提供了機遇及路徑,跨國公司在全球范圍的迅速發展,一定程度上對各國的資源稟賦優勢進行了整合配置, 促進了全球大豆產業貿易加工格局的形成。
我國大豆進口量激增和外資加速整合大豆加工業的現象, 正是我國在自身要素資源約束下發揮比較優勢自發地適應國際大豆產業分工的體現。由于我國在大豆生產方面具有人均耕地資源稀缺、研發能力薄弱、流通成本高等比較劣勢, 大豆產業開放后中國從大豆凈出口國轉變為大豆凈進口國。同時,我國廉價的工廠建設成本、勞動力成本使得我國沿海地區在大豆加工方面具有比較優勢,吸引跨國糧商紛紛在沿海布局油脂加工業,使得全球大豆加工中心逐步向我國轉移。
此外,當前在討論大豆產業問題時, 多數學者對國產大豆遭受沖擊后豆農福利的損害存在憂慮。事實上,過于關注局部和短期利益往往會導致“一葉障目”,從而忽視整體利益和長期影響。豆農和耕地從不具有比較優勢的大豆種植產業中轉移出來,去從事生產具有比較優勢的經濟作物或是對保障國家糧食安全更為重要的玉米、稻谷、小麥等作物,從長期來看全社會福利得以提高,屬于帕累托改進。(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