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茶”一直備受洋行青睞
我是在屈大均先生的《廣東新語》里第一次看到“河南茶”這個詞的,先生在“茶語”一章中寫道:“珠江之南有三十三村。謂之河南。粵志所謂。河南之洲,狀若方壺是也。其土沃而勤,多業(yè)茶藝……是曰“河南茶”。”
我本愚拙,想來先生筆下的“三十三村”必是個虛數(shù),不過幾百年來珠江南岸茶園與花田遍布的田園風光,卻反映在當時不少詩歌中。“也種芙藍也種茶,荒山寄跡事蓄舍;語音莫訝多調(diào)晰,笑說依生是客家”,說的是客家人在珠江兩岸開荒種茶的景象;“河南好種茶,春日茶田曉。一抹綠煙微,茶歌出田表”說的更是春日茶園里的忙碌景象了。
在文人眼里,“河南茶”是充滿詩意的;而對河南三十三村的男女老少來說,它是實實在在的生計。據(jù)《中國近代對外貿(mào)易史》的記載,1734年廣州的茶葉出口總量只有3萬擔,到1833年則已突破50萬擔大關。茶葉從廣州啟程,漂洋過海,“茶”的粵語發(fā)音也隨之進入多國語言。據(jù)專家考證,最先來廣東進行茶葉交易的是葡萄牙人,他們直接沿用了粵語發(fā)音來稱呼這個新發(fā)現(xiàn)的寶貝事物,“茶”的粵語發(fā)音轉(zhuǎn)化為西班牙、保加利亞、俄國等十幾國的語言。這一有趣的文化現(xiàn)象反映出了中國茶葉風靡世界的程度,其背后龐大的全球市場則與河南三十三村普通的茶農(nóng)的生計緊緊相連。
雖說從廣州出口的茶葉來自全國各地,但“河南茶”一直是備受洋行青睞的茶品之一。市場興旺時,一兩畝茶園的收入,足夠養(yǎng)活一家人了,比種別的都劃算,這才是“一抹綠煙微,茶歌出田表”的真正原因,田園詩般的美麗與精明的經(jīng)濟賬,就這樣一體兩面,毫不違和。
天明出門去 春茶凌露摘“河南茶”之受青睞,還可以從當時茶商推出的“預付款”制度中一窺端倪。每年春節(jié)剛過,茶商就紛紛出動,向茶農(nóng)預付款項,到了清明采茶時分再來收茶。茶商求的是貨源穩(wěn)定,茶農(nóng)也樂得不再為銷路煩心,也算是“雙贏”。
種茶是體力活,一般由村里的男人來干,可采茶多半是女兒家的事了。文人筆下的“采茶”也是充滿詩意的,暮春時節(jié),天剛蒙蒙亮,女孩兒們就提著竹筐來到茶園,趁著茶葉上的露水未干,細細摘下,漸漸筐內(nèi)一片新綠。
有趣的是,在文人筆下,這些女孩子雖然拋頭露面,出門干活,卻十分謹言慎行。因為“有問路者,茶人往往不答”。不過我想,一定不是所有人都甘心這么做,否則就不會有“郎從橋外打魚蝦,妾出橋頭去采茶。來往不離橋上下,漱珠橋畔是儂家”這樣的歌詞了,采茶女脆生生開口一唱,就是對“茶人亦守禮法”的最好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