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誰也逃不過“34”
自2010年起,創業就成了我們社會最熱門的詞匯。大家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點子有了,投資有了,如今只差個程序員了。周一有了一個點子,周三就能拉出個公司;周五寫好了ppt,周日就能融到數以億計的投資。
這類都市傳說每隔三五年,就會在神州大地上風行一陣子,不過每次的主角都換了批人而已。
作者 ✎ 西島
2017年12月10日,42歲的中興網信公司程序員歐建新,因被東家勸離職,從辦公樓上一躍而下,當場死亡。身后留下的,是家庭主婦的妻子,及一雙年幼的兒女。
把時間拉回2010年,富士康工人“十一連跳”墜亡事件轟動世界。海這邊,郭臺銘親自帶著心理輔導團隊,從臺灣飛來大陸,說要去“現場看個清楚”。海那邊,拖累蘋果股價下跌不說,還有好事的權利團體呼吁大家抵制血汗工廠,不要購買即將上市的iPhone4.
當然,小資產階級的革命性向來是最軟弱的,這抵制不過嘴上說說而已。iPhone4到底有多么成功,如何改變了智能手機行業生態,甚至如何影響了世界人民的日常生活,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數。
iPhone4帶著它的競品們,把諾基亞從手機的神壇上一腳踹了下來。在它把皇冠戴上自己腦袋的時候,還不忘順手拉了一把程序員,把他們送上了時代的風口浪尖。
自2010年起,創業就成了我們社會最熱門的詞匯。在2010年說“階級固化”,大家多半會勸你去安定醫院掛個精神科。
階級固化?不存在的!
大家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點子有了,投資有了,如今只差個程序員了。
今天賈躍亭為錢急得抓耳撓腮的猴樣,放在當時,完全不可想象。
一個智能手機,催生了多少互聯網新貴。所有的熱錢,所有的創意,都涌進了熱火朝天的it創業市場,活了又死去的app,沒有一萬,也得有九千多。周一有了一個點子,周三就能拉出個公司;周五寫好了ppt,周日就能融到數以億計的投資。
程序員們是各方爭相搶奪的唐僧肉——只有你想不到的價,沒有他給不出的錢。一年奔小康,兩年變中產,三年去烏鎮和馬化騰談笑風生,何來“階級固化?”
這也難怪。為何直到2017年,許多大學畢業的年輕朋友,敢于開口就要稅后一萬五的月薪。一夜暴富、白手起家的都市傳說聽多了,已是不知今夕何夕。
這類都市傳說每隔三五年,就會在神州大地上風行一陣子,不過每次的主角都換了批人而已。
2002年,新聞傳媒業如日中天,許多剛畢業的大學生,一進報社,就能拿一萬月薪——那可是北京房價只得三四千的年代。當然了,如今北京房價已經三四萬,他們的月薪還在原地踏步,甚至穩中有降。
2006年,金融業開始一路飛升。金融從業者們,是天之驕子,世界的主人,隨便抖抖肩膀,就能從身上抖下一斤的精氣神來。任誰見了,也得恭敬地尊稱他們一聲白領。
誰知一場金融大海嘯來了,所到之處,哀鴻遍野。如今金融才俊們個個夾起尾巴做人,逢人便自嘲說,我是個金融民工。民眾們不干了,覺得這是侮辱了民工:你也配當民工?你丫就整一騙子!
從創業者遍地開花的2013年算起,到如今,程序員們的好日子也過了四五年了,差不多了。在我國,創業從來遵循著三年周期:第一年拉場子,第二年吹泡泡,第三年,泡泡炸了,留下一地雞毛。他們能多硬挺個一兩年,已經很是了不起。
程序員群體大多理工男出身,性子直,以為定了的事情,從此就不會再改變。以為好起來的生活,從此就不會再壞下去——可惜,世上沒那么多東西,是“我以為”三個字,就能輕輕松松決定的。
“我以為”三個字,改變不了日趨冷峻和苛刻的就業市場。各大公司如今打出的招聘啟事,明里暗里都劃出了年齡限制。畢竟大伙兒一過34,精神頭明顯就短下來了,還如何應付接踵而來、日復一日的加班呢?
別問我34這個數字怎么得來的。偉大的華為都說了,34歲以上的員工,隨時面臨著被清退的可能。你焉能不服?
“我以為”三個字,改變不了資本逐利的血腥本質。今天能捧你上天堂,明天就能推你下地獄。姚振華這個野蠻人敲敲門,大佬如王石也被逼得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程序員真還以為自個兒是風口上的明星?可惜,一個ppt便能套來億萬融資的好光景,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媒體的嗅覺是敏銳的。君不見,中年危機與階級固化,在今年爆出了多少10萬加?
群眾的嗅覺還是比媒體慢了一步。白手起家的夢做不了了,歲月靜好的盹兒似乎還能打一打。這類人在北上廣深并不少見,如今還成天發著中產階級的迷夢:太太要賦閑在家作主婦,房子一定要在市區買兩套,孩子每個月的興趣班不能少,每年還要盤算著出國旅行個兩三次。
如今的媒體廣告為了賣東西,什么鬼話都扯得出來。先造出一個夢來,再讓你花錢來圓。多少人被他們迷迷糊糊地哄著,就生二胎了,就辭職去看遠方了,就下狠手在風景區買小別墅了,就每月開始給孩子攢留學基金了——等過橋板一抽,才發現自己前頭是懸崖,后頭是峭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還能怎么辦?一頭扎下去,圖個清靜了事。
這時候,我希望大家把自己的工資條掏出來,好好讀上十幾遍,然后摸著胸口,吾日三省吾身:我是中產嗎?我配當中產嗎?我怎么就把自己算成中產階級了呢?
別被一時的成功沖暈了頭腦。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連王健林都被逼得賣資產度日,諸位與他相比,還能好到哪里去不成?
“日子會越來越好”這事,既要看個人的奮斗,也要看歷史的進程。泥沙俱下的大背景下,能逆流而上的,不過只是極少數,其概率可能比買彩票中了五百萬還要低上那么一些——憑什么好運氣就會砸到你頭上來?
再說了,就算真有好日子來敲門,也不一定敲的就是你家門。記者的好日子過了,輪到銀行人。銀行的好日子過了,輪到程序員。程序員的好日子過了,下一個輪到誰?
天知道。
前兩年,關于創業的消息多是正面的。專注賣假貨的陳歐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了,偉大的安妮初次下海就能估值1億了,成功似乎來得易如反掌,這給了很多人一種錯覺,以為在中國創業,可以跟在中國拍電影一樣簡單低級,拍成什么爛東西都有人買賬。
今年以來壞消息越來越多。有電倒了,小藍車倒了,小馬過河倒了,趙小姐不等位也倒了。教育、出行、飲食業,一個也別想逃。下一波遭清算的,估計就是那些天天鼓吹讓人辭職、賣房、去遠方、追求中產品質的自媒體,可見天道好輪回,它們跑不掉的。
潮水退去后,才知道誰在裸泳。
資本家的江湖太險惡,行業的風口也老在換來換去。對大多人來說,努力奮斗到碩士,考進國企、公務員、事業單位,不做中產的迷夢,不抱上升的妄圖,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熬到40多歲,怎么也在單位里混個一官半職,不用擔驚受怕哪天突然失業了。
畢竟這個年代,連搖滾歌手都想交社保。
我國是一個大國,地少人多。中產階級焦慮頂個屁,吃飯問題才是壓倒一切的問題。前幾年嘲笑年輕人考公務員,進體制內的創業者與媒體人們,如今想起,多半心里也不是滋味——再怎么落魄,公務員的飯碗,可是端得穩穩的。而小平同志告訴過我們:穩定,才是壓倒一切的政治。
最重要的一點是:不生,堅決不生二胎。
* 本文由姜汁滿頭(ID:linlinisdead)授權發布,作者,西島。


